十九、
     去做了无数次的例行检查。吃掉了很多很多米白色的药丸。晕倒了无数次在房间中央。周大叔终于开始疯狂。他不见了他的好脾气。他会在房间里突然的把一桌子的东西双手一挥，全散乱在飞在地板上。还会在家里来回的走来走去，在电话里对他的秘书大吼着说你怎么那么笨。我觉得他开始陌生。我安静的站在他旁边，不说一句话。蹲下身去收拾那些资料。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过了一会蹲下身来把我拉起来来说离蓝。周大叔来收拾。

     每次这个时候我的眼泪总是会啪啦啪啦的掉下来。落在我的手背上，落在周大叔抬头看我的脸上。我觉得很难过。我知道我已经把周大叔逼的无处可逃。他也许开始厌恶我。我等哥。抱着笔记本坐在蔹里面等她回来。可是她还是没有电话回来。有的时候我会幻觉这一切都不存在过。我去翻看她写过的字。一页一页的翻看。看她在文里写，离蓝。劳资爱你。很爱很爱你。她让论坛的人都以为她是个男人。她让别人叫她爷，把自己幻化成了一个男人。我看她写的那些短短的文。很细碎的很凌乱的记忆。然后在文后打，哥，我很想念你了。我渴望她会在某一站突然在页面上看到这些的感觉。然后轻轻的笑起来。

     只不过所有的东西，都不过是我的虚设。她始终没有看到我的想念。她固执任性的消失。我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不知道她的胃还有没有疼痛，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晚上依然熬到很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很累很辛苦。于是我活在了我一个人的世界。忽略掉了身边的所有人。

     医生跟我说如果我再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话，我将会很可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走在他前面。他走在我后面，因为他一直在跟我说话而我任性的不想听。于是他吼出了这句话。周大叔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马上站了起来。医生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背对着他。可是，周大叔看到了。因为他转过脸来看到我了。我的眼泪不停的掉。我只是觉得我很累。活了那么久，突然的不停的吃药，打针，甚至看不到自己想念了许久的人。这些，我都觉得很委屈。

     周大叔慢慢的走过来。抬起手来帮我擦了擦眼泪，然后拉住我说，走吧，离蓝，我们回家。医生还在后面吼。他说你怎么做她哥哥的，就知道在纵容她。迟早她会毁在你手里。那是第一次我看医生气红了眼睛，一脸的无奈和灰心。我被周大叔轻轻的拉着手，拖进车里。然后他放我喜欢的《KISS THE RAIN 》给我听。他说，离蓝。你喜欢这首曲子是因为许孑喜欢弹吧？他的语调很平稳。眼睛望着前方。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似乎真的是个累赘，我开始厌倦我自己。讨厌自己，憎恨自己。我转过头看着他。把手放在他的手指上。我说，周大叔，停车。
     他慢慢的将车子靠边停下。脸依然没有转过来看我。

     “周大叔，我想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你说什么？”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眼里全是惊讶。也许，他也忘记了，我不属于这里。
     “我想回家了。我要回家了。”我安静的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可是。。。。。”他很惊慌的找各种理由，然后发现其实很苍白。他望了望窗外，叹了口气说，可是，你不是要等你哥吗？她还没有回来呢。
     我摇头。我说我要回家了。我想念我妈妈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把头转向窗外。那一片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变的苍凉和疲倦。我已经，不再有当初看海的心情。也，不再有当初看海时候的健康。，无论什么，我都开始承受不起。

     周大叔转过身来，他突然很用力的抱了抱我说，离蓝，可是，周大叔舍不得你。你留下来好吗？周大叔喜欢你了。很喜欢你了。

     那天我穿一件黑色的运动上衣。很休闲。周大叔穿着西装。他把我抱在怀里，他很着急的对我说这些话。我不能动弹。我很想摇头。可是我又很害怕。于是我安静的窝在他怀里不说话。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两只手捧着我的脸说。
     “离蓝。周大叔，可以替代掉许孑么？”

     我很惊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漏掉了半拍。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我的生活里不能少掉他们两个。因为许孑在我心里早已经扎了根。而周大叔。我对他的依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的过。我惶恐的看着他。然后我摇头。其实我很想说，不，周大叔，你们两个不能去比较。可是他没有给我机会。没有给我那么多时间。他一看到我摇头，就紧紧的将我抱在怀里。然后将脸凑近我，吻我。

     我第一次觉得周大叔的力气很大。也第一次觉得周大叔很粗暴。我的手撑着他的胸膛，却不起任何作用。然后我开始紧张的呼吸不过来。在他的脸贴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突然的觉得很难过和恶心。我用手覆盖住我的唇。死命的摇头。但是他却像疯了一样，两只手疯狂的将我抱在他怀里。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掐制我覆盖在唇上的手。整个车厢里全是我们颤抖的呼吸。我很害怕很害怕，我觉得我的心脏快要跳了出来。惊恐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我用力的挥起手，顺手打在了他脸颊上。

他愣住了，然后松开我的身体。甩了甩头。我瘫坐在副驾驶上，我没有力气再动一动。我觉得很疲倦很疲倦。身体极力的透支起来。他一直重复的跟我说对不起，他说离蓝。原谅周大叔，周大叔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失去你了你知道吗？

     我还是不动。我真的很害怕，整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瞪着他。他看到我一直在颤抖，大口大口的呼吸他开始害怕，眼泪不停的往下掉。他俯下身来想抱我。我马上叫了起来。
滚开。你不要碰我。

     他愣在那里。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掉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我面无表情。整颗心都在惶恐。他慢慢的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我想起爸爸对我说的很多话。他说，不是每个人都会无条件的对你好。你要明白这一点。做为女孩子要自重才好。那本是他很正常的一句教育我的话。可是这个时候，却不停的在我脑子里回荡回荡。

     周大叔。原来你对我好。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呢。我酸酸的想。然后眼泪不停的落。刚刚的那刻，恐慌的都忘记了哭。我越想越难过，眼泪掉着的时候我的心开始纠结在一起。然后真正的呼吸不过来。像是所有的循环都纠结在了一块。堵在一起。开始无法分解。我感觉我的血液也是那样的卡在胸腔，无法循环。我很晕。很疼。很难过。

     做了很多很多的梦。梦里有许孑穿着白色T恤白色衬衣的样子。他笑。不停的对我笑。他说离蓝。我最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叫离蓝。我还梦到十一。她拉着张顺的手，很幸福的对我笑，她不断的重复着说小蓝。你要快乐一点。然后转身离开。任我怎么叫也叫不回头。还有爸爸。他对我笑，嘴角轻轻的扬起来。头发苍白。他的手很粗糙，他摸我的头发，一遍一遍的摸，你要记得吃饭，要记得对自己好，还要懂得学会倾诉和发泄。还有那架有五彩光色的巨大摩天轮。它不停的旋转旋转。把一个一个的人旋转到我面前。然后我看到莫一，他叫我小傻瓜。还有哥，她说，离蓝，劳资很爱很爱你。田雪穿的那么那么漂亮。她的眼泪不停的掉。她轻轻的拉我的手。像个孩子。我试着举起我的手去摸他们的脸。一次一次的，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我觉得很辛苦。那种坚持特别特别辛苦。可是我真的好渴望可以碰碰他们的脸，他们的眉。他们苦恼的嘴角。

二十、
     骆医生拍了拍我的脸。朝我笑，他说，臭丫头。我才说了你一句，你也不用还不到家就又被抱着折回来啊。瞧你这弱不惊风的样子。

     我的眼睛环视了一眼身旁。周大叔他站在离我最远处看着我。我的眼光碰上他的眼光的时候，他很憔悴的笑了笑。我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怪异。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于是我只能望着他，望着他，一直望着他。我觉得那么久以来，我并不了解周大叔。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对我那样温柔的周大叔会那样粗暴。我想念许孑，他哄我穿厚外套时候的样子。傻傻的。像个刚做爸爸的男人。那时候，他十九岁，我十六岁。我也想念他给我买冰淇淋时候跟我交换条件的样子。他说，我给你买冰淇淋，你就让我吻吻你的额头。我们那样的单纯。那样的简单。他总是说过就算。然后笑着挠挠头发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他说离蓝。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妻子。

     他把我当做她的公主。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尽管他在别的女生面前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也尽管后来他带着不同的女孩子经过我身边出现在我的视频里。可是，那种小心翼翼让我觉得很温暖很幸福。我一向无比信任的周大叔。他却突然的撕扯着性格，粗暴的想要吻我。我很想笑。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掉下来。
周大叔看到我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马上就跑到了我的病床边。他拉了拉我的手说，离蓝。周大叔刚刚疯了才会那样的。要不，你揍周大叔吧。他俯在我床边。一脸的认真和难过。我转过头去没有看他。我说，回家吧。我没事了。他马上站起身来去询问医生。

     “回去吧。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于激动心脏承受不住。我跟你们强调了很多次这些注意情况，你们却总是不听。”他伸出手来扶我坐起来。然后瞪着我说，下次再这样，看我不打你。你啊，是我见过的最不听话最忧郁的病人。

     我笑笑，牵强的点了点头。周大叔站在旁边，询问似的伸了伸手。他的眼里满是责备和恐慌，我突然觉得很心疼。刚刚的那一幕开始变的不那么激烈和讨厌，我朝他伸了伸手。他很开心的笑。然后抱着我下楼。护士给我拿外套，她走在我们身边，不停的说话。

     “周先生，你对你妹妹好的不行。这样会把她宠坏的。”
     “呵呵。没有关系。”他短短的接了话，然后将我放在后座。他的这个小小举动让我很感动，因为我心里依然对刚刚那一幕心有余悸。我窝在车上。跟护士和医生笑着摇手。骆医生在我摇手的时候又伸出手来揉我的头发。他说，丫头，你别再任性了。你这样很折磨人，知道吗？我觉得很无力。所以只得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一路上，周大叔没说任何话。把车子开的很稳。到住的地方的楼下的时候。他站在车门口看着我发了好久的呆。然后他说

“离蓝。其实我真的很爱你。不比许孑少。”
     我不说话。可是这些话却很认真的掉进了心里。我望着他，他站在夜色里。满脸的憔悴。而这些憔悴，全是我给他的。25岁的年轻经理。应该没有人像他一样的忧伤。我的手紧紧的相互扣着。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依赖他。可是，刚刚他的脸颊触碰到我的皮肤的时候，我却还是会觉得很恶心和难过。一向不喜欢与别人肌肤接触的我，我以为我对他至少不会这样。可是。却依然无法改变。我很明白，我不爱他，至少，没有像女生爱一个男生那样。

     “上楼吧。我想睡觉。”我慢慢的爬出车子。径直的往楼上走。

     原谅我。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些而失去你。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接受你，把你从一个无比信赖无比尊敬的位置上拉在男朋友这个位置上。他走在身后，也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的跟在我身后。他穿的西装革履。而我，一身休闲。所有的人，都在认为，我是你妹妹。那么，就让我替代你心里那片忧伤的位置，让你不再忧伤吧。
   
     “周大叔。我还是习惯了。从前的我们。我喜欢被你像一个妹妹一样的宠溺。”站在卧室门口的时候，我慢慢的吐出了这句话。我看到他给我倒水的手颤抖了一下。而后抬头看了看我，将水递给我。
     “你真的，还那么喜欢许孑吗？你们都那么久没见了。”他轻轻的问我。像是怕惹怒什么似的。

     我没有回答。把杯子递给他，然后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就了卧室。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这句话。我真的，还爱许孑吗？像从前那样爱的坚不可摧，甘之如饴么？没有答案。思路慢慢的转到莫一。我突然非常非常的想念他。
  
     可是，他无从知道。因为，我们相识在苍白的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