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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黄昏街头,那些过往已然成伤、

一个人的黄昏街头,那些过往已然成伤、

一个人的黄昏街头,那些过往已然成伤。(上)  文/沫小暖

忽然想开始写一个故事。或许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其实我并未打算为什么目的而写。我只是想说很多的话。
我需要倾听者,会不会有人读懂它。如果没有,那么还有我自己。
一个平静而流畅的叙述者。一个纠缠而荒凉的故事。一道坚硬而疼痛的伤口。
支离破碎。哀而不伤。纠缠着纠缠着就成了结。一切都是突如其来又在所难逃。
我和我的难过一起静默安眠,沉睡一夏。你和你的幸福一起笑靥如花,盛放春末。

很想找一首歌可以陪伴我一直到写完这个故事。可是没有。于是我最终需要的只是静默。
我想你们听我说,她叫洛颜,他叫澈远。她是他左眼下方的泪痣,他是她额头中央的烙印。
一场突、如、其、来、的美好。一场在、所、难、逃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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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开始相信算命先生说过的话,在我五岁的时候,他告诉我我是要孤独一生的。一个五岁的孩子,已经被宿名推到生命的河流中央,一个不识水性的人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无谓的折腾。现在我一个人站在黄昏的街头,我一遍一遍的确认,身边真的是空无一人,偶尔有车子刷刷刷地掠过。这样孤独地终其一生。我真的相信了。那些说过爱我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于是当回忆也开始变的艰难。因为那些过往已然成伤。

我叫洛颜。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洛颜、洛颜、洛颜。应该有很多的人来记得这个名字,我要把它种进很多人的心房。而事实是很多人的名字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没有长久地停留,最终都选择悄然消失。
在我最初的生命记忆里,我只要记得三个人,母亲,洛离,宋昭年。
母亲是肤色白皙,神情沉寂的女子,头发烫成微微的波浪卷拢在耳后。经常穿的一件衣服是背后磨损出洞的黑色毛衣。在冬日的凌晨,天还是黑的,满天灿烂的繁星,一颗颗又大又亮,在深蓝的天空中闪烁。母亲穿着那件黑色毛衣,推着推车早早地赶到集贸市场里占位置。母亲心灵手巧,一双手温软而干燥,会做喷香诱人的糯米团子和包子,自己炒香甜的米糖糕,还有各种式样的中式早点。靠这样微薄的收入养活我和洛离。
她经常说,小颜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可以好好生活。每次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柔软的微笑。由于长期缺乏睡眠,母亲的眼白很浑浊。我看着母亲的眼睛,心里这样的疼。我清楚读书是惟一的出路,于是我很努力地读书。每天都趴在小书桌上,用力地在作业本上抄写,仿佛是在一字一画用力地书写幸福。不断地拿一些奖状回来,牢牢地捧在胸前,从弄堂口一路走回家。总会有一些邻居对母亲说,你们家洛颜最乖了,那么用功。是啊,母亲,我只是拼命拼命的要做的最好,这样就没有人可以轻视我们。有时路过街角对面的教堂,听传出来的风琴声和赞美诗,我会抬头仰望天空,默默地祈祷,想要神灵来庇护母亲和洛离的幸福,微小甚微的幸福。是不是可以有一种力量,来包容他们的痛苦和无助。

洛离是我的哥哥。比我大三岁。他总是穿粗布裤子和很旧的球鞋,干净的短发,瘦而沉默的样子。七岁的时候,我穿着对襟的花色小棉袄跟在洛离的身后,给母亲送午饭。每次路过擦的呈亮的橱窗,那些摆放着芭比娃娃、公主裙、糖果的橱窗,洛离就会转头看我,他说小颜下次我拿到奖学金一定给你买礼物,你想要什么。我看见一家婚纱店的窗口成列着式样繁多的礼服裙子和婚纱,一律是轻盈薄透的绉纱面料,纯洁到刺眼的白色,一层层的鱼尾花边,斜向地打褶下去。我指了指其中的一条,我说我要这个。然后洛离就微笑,他说这叫婚纱,是新娘子结婚穿的礼服,以后等小颜长大了会有人送给你的。我似乎很坚决地嘟了嘟嘴,我说我不要别人送,我就要哥送我婚纱,等我长大了我只做哥的新娘。说着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像蔷薇一样盛放,这样的梦想持续了很多年。等真正长大后,才发现年少时的无知,而那样的幸福也就真的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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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年是和洛离同年级的男生。我不是很喜欢他,他总是跟在洛离的身后,与我并排走着。宋昭年总是对着我们微笑,他有明亮的笑容,灿烂天真,一览无余。母亲时常在我们面前夸奖宋昭年是个善良热情的孩子。而这时的洛离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洛离的过于沉默。于是内心更加激越的讨厌起宋昭年。
在盛夏的夜晚,空气中到处都是植物潮湿的气味,夜空深蓝。星光闪烁。洛离带我和昭年去抓萤火虫,我们跑到郊外的野地草丛里,踩进小河里,打着手电。把萤火虫放在玻璃瓶子里。那些萤火虫常常在一夜之后死去。我开始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原来任何东西都是会离开的,无论我们是多么死死地拽住,始终抵挡不了生命的洪流。
在周末的时候,洛离会带我们去郊外的铁轨玩。延伸到很远很远的铁轨,两边开满了大簇大簇的雏菊和不知名的野花。那些碎石铺成的路面被太阳烤的发烫,穿着跑鞋踩在上面也能感受到微微的温度。昭年时常看着我微微发愣,在我回过头看他的时候短暂而局促地微笑,洛离说宋昭年,你喜欢我妹妹吧。他说,是啊是啊,我想小颜将来当我的新娘。说着这话的时候是有点羞涩的,但依旧是明亮的笑容。我说我才不要,我只做我哥的新娘。然后三个人相视而笑。玩的累了,就躺在铁轨旁的草堆上,面朝太阳,笑靥如花。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幸福。有母亲,有洛离,有昭年。而父亲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名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父亲,也从来都没有去考虑过关于他的事情。在生命的最初,关于父亲的记忆,如同一片白雪茫茫的原野。





2。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好多年。直到一个炎热的夏天,7月的凌晨,深蓝的天空犹如一张隐藏了所有痛苦的支离破碎的脸。我抬头仰望,能够隐约看到闪烁的星星,是天空的眼泪,清冷的,大颗的,还未下坠就已破碎。我有了一丝无能为力的预感,仿佛生命中某样重要的东西即将缺失。
那天母亲一直没有能够回来,凌晨的时候洛离带着我从家里往集贸市场赶。街上所有的人都行色仓促,漠然厌倦的表情。一路跌跌撞撞赶到市场的时候看到了母亲遗留下的手推车,已经用了很多年,锈迹斑斑满是油印。母亲的血像潮水一样浸湿了半条马路,暴烈的热浪使得血迹蒸发的很快,空气中满是粘稠血腥的气味。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母亲是第一个到市场占位置的人,等到陆续有了人,他们看到的景象只是被血浸润的马路和孤独的手推车。没有母亲的尸体,可是他们告诉我和洛离,母亲是死了,因为血是死亡的见证。
我直勾勾地看着快要凝固僵硬的血液,大片大片的红色像打入眼睛的伤口,生生地疼痛起来。开始泪流满面,一种无法呼吸般的恐惧兜头而来。洛离拿手掌挡住了我的眼睛,他说,没事。我们不会有事的。母亲也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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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五岁。在一所重点中学念初三。洛离已经被保送至外省的一所重点大学。

在之后的一整个夏天,我抱着我的难过安眠,半夜饿到胃疼的时候开始特别特别想念母亲做的糯米团子,那种我吃了十年的食物,现在是不是再也无法吃到。一直没有能够找到母亲的尸体,法律上只是判定为失踪,于是我和洛离始终相信母亲是会回来的。她是想要我们相信她还活着,于是我们就固执地相信着。
母亲留下的微薄的储蓄我和洛离说好谁也不能用。景况开始变的不是很充裕,洛离给人做家教当翻译的钱勉强能够供两个人的日常开支,而我是不被允许出去工作的,洛离说你要好好读书,考进好的高中好的大学,我们必须一起守护母亲留下的梦想。可是我渐渐地开始害怕睡眠,总是会被眼前的一片血红惊醒,然后整张脸都被温暖的泪水浸湿。我一直在想,离母亲回来的日子还有多久。一直想一直想,离你回来的日子还有多久。
宋昭年考上北方的大学,来向我们道别。穿一件灰色的棉布衬衣,站在门口的槐树下。我微笑地低下头去,说昭年你真厉害,考上那么好的学校。然后再无言语。宋昭年说小颜,以后我要进外企工作,赚很多很多的钱,你放心,我会回来找你的。我抬头看见他的眼底是我尚还年幼的脸,可是那双眼睛却清冷的如同在水底打开的花。

收到一所市重点高中录取通知的时候,我开始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无助。虽然洛离嘴上不说,但我们都很清楚现在景况是无法同时供养两个人读书的。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我知道我再也无力守护母亲的梦想。只要洛离在,就足够了。他是我的哥,我从小时候起就至为信任和亲近的哥,他是必须要完成他的学业,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我要看着他这样。我们坚强,我们勇敢,我们毫无恐惧的一起长大,而到如今,确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我不敢合眼,我害怕自己会泪如雨下,难过的快要死掉,却不得不选择转身。
开始整理行李,一个大大的旅行箱,胡乱地塞进几件干净的衣服和平时常听的CD常看的书,惟一一张三个人的合照,平时储蓄下来的一点零钱。没有给洛离留下只字片语。离开的时候连头没有回,想要狠狠地忘记这个家,母亲,洛离,昭年。少时的时光。成长的记忆。或者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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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滴眼泪轻轻地掉落在家门口,顺着眼角流淌的冰冷的眼泪。是我惟一留下的印记。
那年我十六岁。我感觉自己渐渐地有些变老了。心已经苍老了,留下无法平复的创伤。
我的疼痛的少年时光,我扬起手狠狠地把它抛掉,把记忆狠狠的抛掉。
只是对母亲的爱,对洛离的爱。我会一直一直地爱着,爱到心溃烂掉。还是会一直爱。





3。
洛颜站在一家蛋糕店的门外,她看见门口写的告示,很大的一张,用荧光笔在一块大大的木版上写,急聘点心师助理一名,提供住宿及三餐。非常简单的句子。洛颜并不关心自己的工作是什么,她的母亲会做各式的点心,她从小跟在旁边也学会了点技艺。她需要的只是一间房间和三餐食物,仅此而已。她必须把自己养活。
接待她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说话有点微微的结巴,看的出是个真挚淳朴的人。他说,你那么小的年纪为什么不在学校念书,出来打工家里知道吗。洛颜说,我不小了,成年了,18岁。因为念不下去,我成绩太差。男人微微笑,你叫什么名字。洛颜似乎是想了想,她说,我叫佑落。
佑落。很不错的名字。我有个女儿,跟你一样大呢。你留下来,给她作作伴也是好的。只要求做简单的工作,比如和面粉,烘烤。可以吗。
恩,可以。洛颜把头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闭上眼睛。她对自己说,佑落,从今以后的生活你必须好好的过下去。

那个男人让洛颜叫他宏叔。晚上的时候见到了他的女儿,木小棉。小棉长的很好看,蔷薇般美丽的脸,她的嘴唇像柔软的花瓣。长长的卷发松散地扎在脑后,穿粉色的格子棉布裙。小棉在一所民办大学念中文系。是一个让人可喜的女子。
洛颜住顶层的阁楼间,有铺着干净床单的小床和一张小小的原木书桌,窗台上时常会飘落玉兰花瓣,能闻到空气中树叶的清香。白天的时候在店里帮忙做事,用洋葱和烟肉做特制的蛋糕,用肉桂和白兰地调配咖啡。店里的客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因为喜欢这种新鲜的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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