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陌上花开缓缓归 　
　
　　五代十国有个人叫钱镠，史载“权勇有谋，性任侠，以解仇报怨为事”，这孩子小时候是个混混，市井流氓，可是善结交，并且豪侠狠勇，居然在乱世中抢得一片江山，做了吴越国的君主。这个吴越国君，曾命三千铁弩射回钱塘江潮，诗僧贯休赞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成王败寇，江山易主，你方唱罢我登场，在历史上真是极平常的事。钱镠之所以为后人铭记，并非他的乱世枭雄横刀立马成就江山，而是缘于一段风情摇曳、艳绝古今的爱情故事。
　　吴越王妃戴氏，是个孝顺女子，每年寒食节必返临安郎碧娘家，看望并侍奉双亲，直到陌上花发才归去，岁岁如此。
　　这一年，王妃在娘家盘桓数旬尚未归去，钱镠在杭州料理政事，忽见凤凰山脚，西湖堤岸已是桃花似火柳如烟的景象，想到心爱的王妃已多日不见，便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田间阡陌上的花儿已经绽放了，爱妃可以一边欣赏春色，看阡陌之上细柳如烟，路边野外花若锦缎，一边享受醺暖的和风，慢慢地回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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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5-4 20:48

欲催归而请缓！这里面溶入了吴越王对夫人的多少柔情、多少思念？以及对三月陌上风情的深切感知啊！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戎马的霸主如此写信给妻子，这里有对于美的流连，还有着在季节变换中心灵敏感的悸动，一种面对良辰美景、如花美眷而发自内心的珍惜眷恋之情。深情和风情，在这里契合成最完美的爱。
　　短短九个字，竟然令王妃落下两行珠泪，侧然心动道：“王爷迈，既有信来，命我归去，安可有违？”遂返杭州。
　　清代学者王士祯在他的《渔洋诗话》中记载了这个故事，说“五代时，吴越文物不及南唐、西蜀之盛，而武肃王寄妃诗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二语艳称千古。”又在《香祖笔记》中写道：“武肃王不知书，而寄夫人诗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不过数言，而资致无限！”
　　吴人被他们国君的爱情深深地打动，用信中语编成歌曲，四处传唱，其韵凄恻，含思宛转，听者侧然。苏轼任杭州通判的时候，听到里间儿歌传唱《陌上花》，知道了这个故事，甚为感念，便将歌词改写，做了三首题为《陌上花》的绝句：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
　　　　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
　　　　
　　　　陌上山花无数开，路人争看翠骈来。
　　　　若为留得堂堂去，且更从教缓缓回。
　　　　
　　　　生前富贵草头露，身后风流陌上花。
　　　　已作迟迟君去鲁，犹歌缓缓妾回家。
　　这便是历史上关于陌上花开缓缓归经典的记叙了。然而说到委婉与细腻，自然当属这一说：有一次王妃归宁，好久未回杭州，钱镠寄信催促，说是“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虽说妾在外，当盼君书厚，然君书若此，委实是无上的隽语了。
　　三月陌上，杨柳依依，飞棉滚滚，桃红李白，灿若云霞，还有一个有关女人的妩媚和男人的情深的故事，充满了美感，缓歌慢舞中，醉了千年。

二、陌上花开沉沉醉


　　认识阳的时候，他41，我25。
　　也许我曾经就想要这样一个情人——对他来说，我足够年轻妩媚，可以共他寻觅已经如水般流逝了青春和旖旎；对我来说，他足够成熟练达，可以给我处世的智慧和勇气去面对人生。我们两个的爱情，当然也定会像吴越王和他的爱妃一般柔美香艳。
　　即便是在今天，我依然相信，当那一年我情深款款走进阳的心窝的时候，他跟我同样有悲喜交集的感受。我告诉他，大概是我焚香感动了上天的某位神仙，才打开了属于我们两个的前世柜，而他注视我的眼神醺然欲醉，让我陷进去、陷进去，再也没有重生的时刻。
　　认识他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去陌上赏花。
　　城市里的春天，总比我们预想的要来临得早，才二月中，报上就登：龙泉的桃花、邛崃的茶花、大邑的梨花竞相绽放，斗妍争春。今日的世界，你总是先认识虚拟的东西，才渐渐接触到实体，或者永远都接近不到事情的真相。比如说，你总在各种媒体中先阅读了海，可你或许永远见不到海洋的真面目；你总在各种媒体中预先阅读和体验了爱情，却或许永远接触不到爱情本身；瓦蓝的天空，朗朗的乾坤，良辰美景，思之使人落泪，可我们以后的孩子，或者只能从图画里见到蓝瓦碧空的景象了；就像春天一样，我们在报纸上读到花团锦簇，却对着办公室里苍白的电脑屏幕发呆。
　　心中有爱的人，对于良辰美景竟然多了一份感知和怜惜。在早春二月，离一年一度的桃花节还早呢，我们就忙不跌地去龙泉山看桃花。
　　到龙泉才发现，桃花都还没吐蕊。阳说我们看桃树来了，明天回去投诉报社发假新闻！而我正忙不迭使劲吸着春天暖馨的空气，心中充满了欢喜。没有游客，没有喧嚣，没有招引游客的花花绿绿的彩旗，农家小院很朴拙。到山顶时已近黄昏，向下望去，空绝无人，只有满山满山的桃树，星星点点、若有若无的红蕊，在暮霭缭绕中，恍若仙境。我看不见灼灼其华的烂漫，却在空山寂静中，听见了花开的声音，早春的悄悄的足音，轻扣我心弦，有多少故事，在春天里播种了？
　　跟阳讲陌上花开缓缓归的故事，他搂我入怀，默然半晌，说道：要是有一天我俩失散了，我就去所有的报社电台登启示，写上“狗狗归来”四个字，你看见了，天涯海角，都知道是我在念你。我望着他，只觉得眼前一刻也是可惜的，心中掉下泪来。
　　暮色降临，月亮已经上来了。恍然中，我却觉到天很蓝，树很绿，春天里最新的新鲜树叶，都在呼唤果实的甜香，那么甜美，真让人心动。埋首在他怀中，轻哼着罗大佑的《传说》：“用我去移山，用我去填海，横竖是传说，带我去红尘外。”  
　　陌上花开，当沉沉醉矣！

三、陌上花开女人香
　　
　　我从小就喜欢花，尤其着迷是花的名字。记得每一次看花展，都会仔细看花盆上悬挂的介绍，把每一种花的名字记到笔记本上。那些花儿的名字，实在太美！风信子，天堂鸟、蝴蝶兰、星尘花、薰衣草、紫罗兰、水仙、茉莉、百合、杜鹃……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喜欢这些名字，还是这些花，就像有时候，你不知道自己是爱上了某人，亦或者只是爱上了爱情。
　　如果阳不曾离婚，不曾跟我同居，而是一直像最初的几年一样，跟我在城市的两端彼此思念，我们的爱情，会不会不落入今天这般惨淡的局面呢？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我头疼欲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受失眠的折磨，心里千回百转关于男人和女人的爱情，再也找不到出路。
　　直到有一天，我的门被一下比一下更重的钝击砸开，门口站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凶悍的年轻女人以后，我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谈爱情。
　　这个比我年轻5岁的女子说我抢了她的爱人。她说自己17岁就跟阳搞上了，他还给她买了房买了车，她要我把阳还给她，说她比我先……
　　后来我看到那句话：这是一个疯狂的年代，这是一个夸张的年代，这是一个浮躁的年代，这是一个搞笑的年代，这是一个道德沦丧的年代。你、我、我们，都主动地或被迫地在这个年代里饰演着滑稽荒诞肮脏的角色，在别人的戏外哂笑，在自己的戏里矫情，我们愚蠢又恬不知耻，也许有片刻的时间，良心在暗地里落泪——只不过连眼泪都浑浊不堪。
　　这个女人发了疯，每天跟踪我，在我买菜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打我，我在公司门口被来历不明的摩托车撞得血肉模糊。
　　阳带着我搬了家，那个时候我的抑郁症已经比较严重，几乎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我常常感觉到惊恐，那是一种花不能再开，鸟不能再飞，夜莺不能再歌唱的惊惶，是魂魄在漫天游荡的无依孤零，是生命之火再也不能点燃的荒凉。我想选择遗忘，过去的美好和肮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我还是一张白纸，过着清透简约的生活，——我致力于麻醉自己，可是灵魂在黯夜里疼痛得发狂。

三、陌上花开满身伤

　在我这个年代出生的女子，没有人告诉过我青春的美丽，少女时代的我们大都道貌岸然，我不太记得自己是否有过青春期，或许没有——哪怕想到异性都是可耻的。我觉得男人很脏。记得有一次陪集团公司请的记者去分公司采访拍片，中午喝酒，晚上喝酒，夜了还去酒吧喝酒，那记者醉得不轻，要送我回家，其他人突然都作鸟兽散，剩下我跟记者。记者凑过来对我说没结婚的女人很香，说女人结婚生孩子后有股浊气，烂醉的味道令我想吐。然后记者突然抱住我，脸使劲往我脸上蹭，胡须刺得我脸生痛。甩掉记者回去后我狠命洗脸，却还是在被他接触到的地方长出了类似丘疹一样的癣。
　　我觉得男人真的很脏。再后来我的男人又用实际行动教育了我。
　　阳不愿意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他依然大醉着晚归或不归，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睡到天亮。清醒着面对我的时候就露出一付“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表情。我们两个，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段时间我迷恋上网，QQ上加了很多陌生人，还跟高中从未讲过话的男生恢复同学情谊，又知道了大学时代有那么多暗恋我的男生。我跟他们视频，听熟悉的人夸赞我依然美丽，听陌生人惊叹原来我不是大嫂。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很失败，只知道他们，无论年长于我还是年少于我，无论结婚与否，都无一例外，或直接或委婉地告诉我想和我上床。
　　我立刻索然。
　　在无数次失眠、哭泣、内分泌失调和疯狂上网以后，我终于明白——背叛我的不是阳，而是爱情；凋零的不是花，而是春天。我没有为自己落泪，但是却为爱情痛哭。
　　我加了一个LES群，从未爱过女人的我，跟群里不认识的女人嬉笑调情，自如得令自己都惊叹，好象我生来就是上帝放牧的拉拉羊群中的一员，只不过是只曾经走失过的羔羊，如今回到了家，有种说不出的安稳与妥帖。没有人知道我是CN拉。
　　记得阳曾经说过我身上有种女人香，我问他是哪样的香味，他却说如果非要形容，只能用真水无香四个字。有时候在群里聊着聊着，突然会产生想嗅嗅别的女人香的冲动！
　　古人说，花之异于美人者，生香也；美人之异于花者，解语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香而取解语者也。
　　我想起来自己有好些个春天没去看花了。也许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会跟另一个女子共赴陌上，踏歌而行。
　　陌上花开女人香，那又将是怎样一种清扬婉兮的美丽和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