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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尽头人自醒

梦到尽头人自醒

云漫无目的地走在北京的街头,凉意从心底升起,很快弥漫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初秋的天,她却提前感受到刺骨的冬天。如同一抹游魂,飘荡在京城的某街某巷,形形色色的人从身边经过,忙碌的、散漫的、失意的、幸福的……,但只有云是绝望的。天大地大,云却找不到自己的立锥之地。
  
  眼中有泪,却流不出来。云不禁想到黛玉泪尽而亡之说,她从心底笑出声来:莫非我也快了?忽然又感觉到做手术打麻醉的感觉,刚告诉医生感觉有些酸酸的,就头一歪睡过去了,醒来时是舟满脸的焦急与痛惜。她轻声告诉他:其实就这样去了真幸福……他用嘴啫住了她的话,吸去她满脸的湿气。
  
  能够选择死亡的方式真是一种幸福,云又羡慕起荷兰人。她为自己想过多种死法,觉得最幸福的还是安乐死,就如同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不知不觉,灵魂已经上了天堂。刘心武解析《红楼梦》时说黛玉应该是沉湖而死,美丽而凄凉,但云害怕入水后窒息的感觉;交通失事最好,但是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正当云沉浸在思索中时,她忽然听到一种车轮与地面急剧磨擦的声音,意识在刹那间清醒。她听到车上人的咒骂声,云看到车前踡缩一个人:那是一个被一件黑风衣包裹起来的瘦弱女孩,侧着的半边脸苍白,地面已经有了一滩殷红。
  
  云叹息,为一个无辜生命的消失或者说是为什么不是自己?云想拿出手机打电话,却什么也没摸到,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像一团空气,所触之处全是虚空。她紧张起来,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忽然她看到那地上女孩的脸,自己再熟悉不过,是她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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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与舟相识一个普通的饭局,主客友之间相互的寒暄并没给彼此留下太深的印象。云属于那种安静的女人,经常会微笑着倾听,但偶尔也会插上几句得体的话,以示她的态度;云多少能喝点酒,但能不喝时尽量不喝,记不清那天都是些什么人,反正乱烘烘,云只把玩着酒杯,偶尔抿上一点点。大概快到结束,舟举着酒杯,很庄重地站起来说敬酒辞,云大概和他隔了两个人,思绪却在另一个时空,她听到他最后一句:……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呀。云忽然脱口而出:莫使金樽空对月……一时席间安静,尔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与喝采声:说得好,来来来,将进酒,杯莫停……云的脸腾地红了,她在心底咒骂自己,怎么那么多嘴!自己从不是个张扬的人,今天却出了这种风头。她低着头,感觉到有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从旁侧传来。
  
  云后来告诉舟,第一次见面,她真的不记得他的样子,开始的时候是无意去注意,后来是根本不敢正眼看。生活在继续,云与舟也偶尔也会在QQ上聊天,从客套的简单问候开始,渐渐到天南海北地侃,从古典语诗词到外国名著、从历史地理到社会百态、从中国时政到国际局势……话题无所不至,偶尔也很理性地分析某种感情,但从不涉及彼此。春天很快就轮回到秋季,这种简单朴素的友谊让云感到很温暖,而且正渐渐形成了一种惯性。他们约定,以兄妹互称。他们从不刻意去了解对方,都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但从不打电话。只是当时云没有发现,有一股暗流正在QQ面板后波涛汹涌。
  
  云的生活糟糕到极点:她来自农村,从小家境还算过得去,但自从父亲做生意赔得血本无归,父母连气带急得了一身的毛病后,云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生活中的种种艰辛自不必言,但她却从不抱怨,默默地忍受、承担。她是一个没读过大学的农村女孩,但言谈举止却是文雅沉静、从容得体。诚实本分、虚心好学、认真负责、懂得感恩也足以使她在这个大都市的夹缝中得以生存并且渐渐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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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的男友却不能忍受她越来越好的发展。“他是个好人,只是不适合我”,云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这么讲,包括舟:“生活上他会把你照顾得无所适从,对你好得让你无法忍受;但是他的思想却无法与你同步。”男友爱她,爱到极致,爱得有些近乎神经质,或者他根本就有些。但云却不爱他。“只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来到我身边”,云说:“我无法拒绝与回报,只能和他在一起。”
  
  男友经常检查云的手机记录,或者打电话到单位突访,经常在云的公司聚会中制造点小插曲……云本来是想就这样与他平平淡淡的过一生的,即使不爱他,但也认了。可他越来越极端的行为实在让云难以忍受,“那种日子是煎熬”。云提出分手,可男友却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云哭笑不得。云日渐消沉,云告诉男友:“如果只能用死来解脱,我情愿死;但你用死一样换不来我的感情。”在持续近一年的拉据战中,云终于获得自由。
  
  第二天云去上班,眼角眉稍掩饰不住的喜悦,她的女上司问:“什么事那么高兴?”云悄悄地告诉她:“我和他彻底分手了!”女上司握住云的手:“恭喜恭喜!”云同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舟,舟只是淡淡地说:“希望你能有个全新的开始。”舟说:“你应该继续读书,如果你愿意,需要多少钱,我给你。”云惊在那里,他们只不过是见了一次不清不楚的面,然后聊了半年的天而已。“你很有钱吗?”“没有,曾经是个很失败的商人,但现在只为人打工。”“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欣赏、喜欢,但绝无它想。”“需要我用什么回报?”“什么都不需要,只是不想你就此淹没。”“你不需要向嫂夫人交待?”“我们早离了。但与你无关。”云没往别处想,这个本过了单纯年纪的女孩一直相信男女之间是可以有简单而纯洁的友谊的。
  
  这件事云没有放在心上,她一直认为舟是戏言,果然舟再也没有提过。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友谊,谁也没有义务为谁做什么,不是么?能有这份心意,即使是心血来潮,也足够了。他们一如既往地谈天说地、海阔天空。舟开始给云打电话,用他自己的话说,喜欢听云的嗓音,温柔而甜美。舟的电话越来越多,而且多在半夜12点左右,同样是东一句西一句。云渐渐习惯了舟每天深夜的问候,舟告诉云,南方的木棉花已经开始有花蕾了,木棉花盛开的时候,希望你能来观赏它,它是英雄花,像征着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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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不是没有想过舟的心意,但舟从来没有说过,甚至没有一点暗示。云有点失落,是对自己,她觉得自己很失败,并不能引起别人的兴趣;但云更高兴的是可以拥有这份特殊的感情,友情加亲情,温暖、淡然而且可以永恒。她很快喜欢这上这种感觉,如果真有个这样的哥哥,也不错。舟的影像在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是她自己想像的那种类型。
  
  有一天舟不在线,夜里也没有打过来电话,云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却不想给他打过去,也许他有事。第二天同样不在线,夜里,舟的电话来了,云有些紧张。电话那头传来舟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嗓音:“妹妹呀!”他叹着气“你这个勾人魂魄的小精灵,我整天想着你,念着你,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你却从来不会呼应我,想试着不理你,却比想念你更难过……”。云刹那间灵魂出窍,酸痛的感觉从心底弥漫到全身,几乎是没有一点力气。“哥”,云费了好大的劲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喝酒了?”
  
  舟说他清醒得很,他刚见云时并没太注意,只记得云是一个斯文恬静的女孩,是云顺口接的酒令让他对云产生了好奇。舟以为,在这个浮华的社会,很少再有人能把古典诗词张口即来。通过在网上的交流,他觉得云如同一杯陈年普洱,初入口时,平淡无奇,细细品来,回味悠长。舟说,一开始对云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但随着越来越深的了解,他渐渐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云,云如同一只小兔子,时不时地在他的脑海里跳来跳去,挥之不去。但由于因为最初的一本正经,以至于从不敢对云表示什么,他想不再理会云,却发现思念更甚。“仅仅是想到以后不能再想你,我便觉得生活了无生趣”,舟说。
  
  云第二天请了病假,她真的没有一点力气去上班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想起他就会笑,同事问她是不是恋爱了,她很真诚地说没有啊,心底却会浮现出他模糊的影子。好消息坏消息,云第一个想通知的人就是舟。云问自己:莫非这就是爱情?是啊,云与第一个男朋友之间并不存在爱情,她是把自己当作贡品献上感恩的祭台,身心疲惫时,舟却如同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她,等待着她的复苏。这个男人,之前平静得滴水不露,自己如同一只跳进一锅冷水的青蛙,一点一点适应着水温,等到忽然惊觉,却已经被他的裹进手心。但是云一点也不怀疑舟的用心,其实她一直追求与渴望的也就是这种感情:潜移默化、自然天成。直到现在,云的朋友总是批评她:你的智商不低,但情商几乎是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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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的电话里开始情话绵绵,对于云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云的心无法再平静,每天被温柔和甜蜜涨得满满的,她微笑着对自己说:我真的就这么爱上他?我还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呢?她在心底暗笑,可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这种感觉,爱情没有什么量化的标准,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不经意地被舟掳去。舟每天告诉云木棉的花期。窗前的木棉开了第一朵、第二朵……盛开……开始凋谢……舟问道:妹妹什么时候来看花?花已经快谢完了。云的心每天被这种呼唤催眠,心智在一点点消失,直至沉迷在舟温柔的呼唤里。一次偶然的机会,云顺道去了趟舟所在的城市。
  
  云走出通道时,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拿着一束玫瑰花向她舞动。那完全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云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迎了上去。舟牵着云走在那个城市的大街上,满地的落花。“你再不来,花就落完了。”回到舟的公寓,舟推开窗户:“我曾经对着花许下一个愿望,在花没谢完之前你能来,我们就一定能够在一起。如果花期过后你再来,我就只拿你当妹妹。我每天紧张地数着树上的花,直到最后一朵,我心里想我们一定是无望了,可你就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了。”云抬眼望去,那棵高大的木棉树上果然只剩下最后一朵花。
  
  南方总是多风雨,他们和城市一样在狂风暴雨中迷失沉沦。云第一次自然的、发自内心的迎合着舟的索取,用肢体语言去解读灵性交融的真谛,在眩晕中感受身心合一的爱情所带来的愉悦。舟一次次叹息:为什么十年前没有遇到你?云只是羞涩地微笑。云知道,自己的身心已经完全属于他。那天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二个月。第二天一早,云看到窗外的草坪上,那朵木棉已经零落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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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在这边找份工作与他在一起,但舟不肯。他说自己不能太自私,爱她就要为她的前途着想。舟要云辞了工作,在北京找个学校读书,毕业后再做选择是否继续和他在一起。他给云讲了一个故事:一群斑羚被猎人逼到悬崖边,到到那边崖的距离比斑羚能跳过的最长距离还多两尺。前有悬崖后有追兵,斑羚群中发生一个奇怪的现象,一老一少两只斑羚一组,老的先跳,少的后跳。少斑羚在快下落时踏一下老斑羚的背,就跳到对面崖上,而老径直落下。如果有什么能让你新生,我就愿意做那只老斑羚。云被感动得一蹋糊涂,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有爱如此,死而无憾!
  
  云想在课余时间做些兼职,舟坚决不同意,他让云只管安心读书,如果缺钱,他会想办法。云听从了舟的安排,真正做到了两手不染尘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但云大小节假日和寒暑假都会往来于两个城市之间。就是在这一年几次短期相聚中,他们之间的感情在点点滴滴中凝聚,渐渐升华到一种身心的默契,溶为一体。用舟的话说,每相处多一天,就会爱云多一点。是云让他感到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也是云让他重新焕发了第二次青春。
  
  他们一起去爬山,走到半山腰时,云已经气喘嘘嘘。舟说,要不我们别上去了吧。云却坚持要上,她说既然是来爬山,不到顶峰不是白来一趟。舟后来说,他从没想到云真能坚持到最后,当时看到单薄娇弱的云一脸汗水地站在飞来石上张开双臂,白色的裙裾在山风中飞舞,在晚阳的映射下,成为他眼中第一道美丽的风景。漂流到终点时,云却赖着不肯上岸,穿着裙子在水里游来游去,冲着坐在岸上的舟做鬼脸,像个调皮的孩子,激起舟心湖温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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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能让一个聪明的人变成傻子,女人的感性在爱情中发挥到极致;男人有了爱情但还需要事业,但女人有了爱情便以为有了一切。云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云彻底放下所有的心结,全心全意地爱着舟,几乎迁就着舟所有的要求与安排。云几乎脱离了所有的社会关系,她的生活里除了读书就是爱舟,虽然有时也会寂寞,但心总是踏实的。他们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在爱潮汹涌中达到幸福的巅峰,舟总在不停地呼唤,以确定云是否就在他的身边。他喜欢把云紧紧地抱在怀里,云越挣扎越被抱得更紧,云喜欢这种近乎略夺性的占有。
  
  周未时,他们一起去超市采购上一周的菜,冰箱里塞得满满的。舟上班时,云几乎可以一周不下楼,做饭、洗衣、看书、上网就是云的生活。云常常一天不说话,以至于有时舟回来时,她的第一句话往往发不出声来。舟下班按响门铃时,云像只鸟一样飞去开门,被舟结结实实地拥在怀里。舟喜欢在网上下棋,尤其喜欢抱着云下棋,云环着他的脖子,安静地看。云曾经很讨厌男人的将军肚,但舟略隆的肚皮却成了云最怀念的温床。
  
  舟总说自己无能,不能够让云过上更好的生活。云却不在意,她说没有房子我们可以租,租不起好的我们租差的;没有车,我们省得随时担心开车出事;没有钱,我们少花点。云不是那种贪心的女人,她说,我们自己有能力挣多少就花多少,我不希望你为钱而太累,更不希望你为钱走偏门,尽管有钱我们可以过更高层次的生活,但如果代价是你过于辛苦或者需要出卖原则,我宁可不要。云从来不向舟要什么东西,也从不买高档衣服和化妆品,甚至不喜欢逛街。舟知道云事事都在为他省钱,但他不愿意云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凡事精打细算,那样只能说明自己养不起老婆。“钱有多少是个多呢?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云说:“如果我们没能力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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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云在一起,舟永远都不会担心自己会在人前没有面子。如果他们看上的某件东西太贵,云告诉售货员她不喜欢,然后拉着舟离开;舟的同事朋友来家做客,云会热情地招呼客人,然后忙上忙下的准备饭菜,一边嗔怪舟不打招呼以至没什么好东西招呼客人,舟喜欢同事朋友们说他是多么有福气。舟在工作中有烦恼时,云总会有办法让舟释怀。舟抱怨加班不能陪云,云说是能者多劳;舟说公司人际关系复杂,云要舟在不能锋芒太露、要谨言慎行;
  
  他们走在街上,碰到几个男子发宣传单,舟接过又马上丢掉,发单的那位不愿意,非拉住舟让他把单子拣起来,舟自然不肯。云蹲下拣起,并且微笑着向那人道了歉,拉舟走开。舟埋怨云不该这样委屈,云说:“先把你随手乱丢东西与发小广告的是非放在一边。第一,碰到发广告的,要么就不接,但接了你就要走过去一点再扔进垃圾筒,这至少是你对人的一种尊重,本身在路边发广告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自我感觉会比人矮三分,你何苦给人当面难堪。第二,人家人多,要闹起来吃亏的是你,一个对不起而已,你做不来我来做,换个平平安安,有什么委屈可言?”舟无地自容却心悦诚服。前面一位收破烂的老大爷吃力地蹬着三轮车上坡,云快步上前推了一把,云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和白色高跟鞋,边推边回头冲舟笑,舟觉得,云一定是天使的化身。
  
  舟常问云:“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你这样一个女子?”云便问自己有什么好。舟说:“我几乎可以在你身上找到一切我想要东西。”云有时单纯烂漫得像个孩子,舟只想像女儿一样把她呵护在怀里;有时云却沉稳庄重得像一位母亲,告诫他嘱咐他如何这样那样;云是舟红颜知已,他什么话都可以倾诉,云绝对是一个最好的听众与参谋;云是他的准爱人,却能为他带来情人般的新奇与惊喜;云永远会不露痕迹的为舟保留男人的面子与自尊;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与从容,却保留着农家女孩那种原始的纯真与质朴……舟说,云是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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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非常争气,脱离了社会上所有的联系,埋头在两年半的时间里考下了专本科所有的课程,为的只是能够早一天和舟在一起相守。拿到证书后,她把自己所有的衣物书籍、甚至陪了她两年的一张小折叠桌都带去了南方。舟抱着云在房子里转圈,以后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云有了身孕,反应剧烈,几乎是什么东西都不能吃。这个孩子来的一点都不是时候,云想。舟也不想要:“他这么害你,我们不要孩子,只要你。”舟抱着云去做的手术,因为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有一晚,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那时云正躺在舟的怀里。云眼前一黑,就过去了。醒来时,心一阵阵抽搐的疼,为自己无意间成为这种角色感到耻辱,更为自己将要永远离开他感到虚空,舟是她全部。舟正抱着她流泪,云泪如决堤。舟越抱越紧。又是雨季,台风渐起,天昏暗到极点,闪电悲愤地撕开厚重的天幕,雷声怒吼着把暴雨砸向这个被炎日炽烤了一天的城市。他们一次次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对过去的回忆、对未来的幻灭、对现在的珍惜,用尽所有的力气。绝望、忧伤、痛楚的气息混合在泪与汗中,灵魂间彼此啃噬,爱到极致,已经麻木。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舟总是千万次的问“为什么十年前没有遇到你”。
  
  云的朋友骂她傻。云不是傻,只是太过善良。舟告诉她自己离婚了就足够,尽管有时她也想了解,但他不想说就一定有他自己难言的痛苦和苦衷,她从不愿意去揭别人的伤疤。舟的妻子是他好朋友的妹妹,在家人的摄合下,两个人结婚了。与大多数普通家庭一样,没有爱情,但能过日子。下海潮起时,他们一起辞职,妻子比他好找工作,但很快工作越来越忙,当舟的心越来越凉时,孩子来到人间。舟有了稳定的高薪工作,妻子也安分守已的待在家里照顾小孩。日子仿佛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但忽然有一天妻子心血来潮,向舟坦白了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那感觉像吞下一只苍蝇,”舟说。从此以后,舟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工作,很少回家,对女人失去了兴趣,看那孩子也越来越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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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从认识云之后,跟妻子谈了几次,她要钱,他没有。云并不看重那一纸证书,舟带云出入自己的社交场合,向人介绍,这是他太太。舟以为生活可以这样继续,但风雨说来就来。云不急于结婚是因为她相信他是自由的,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爱他,婚姻是个形式,早晚而已,等他们生活工作安定以后再办也不迟。但云不知道舟背后还拖着一个长长的尾巴,云不能忍受自己要承担那样的罪名。一切责难都没有任何意义,云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不知道以后究竟该怎么办?她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了舟,却发现舟并不属于她。
  
  云知道自己应该马上离开舟,但她的心却被舟牢牢抓住。舟问云恨不恨他,给不给他机会。云说,都是她自己的命,她不恨任何人。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给舟什么机会,但心里却清楚,自己离不开他。云在理智与情感中挣扎、煎熬、徘徊,找不到前方的路。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是与生离。云要走,舟答应却又不舍,两个人像陷进了泥泽,每天只是默黙无言地把身体纠缠在一起,在巅狂的病态的亢奋中去淡化分离的痛苦。
  
  云还是走了,她清楚地知道,她等不到舟的自由,舟的那头维系的东西太多。这边,除了感情,什么都没有。舟还是不想她走,他怕她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他要她在他身边等。“你注定只属于我,你知道我离不开你,就像你离不开我一样”,舟对云说,“无论你走到哪里,最后还是要回到我这里。”云不说话。遭遇到这种事,云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她沉静地回到北京,寄居在惊诧不已的朋友家,编织了一堆不得已的理由,人前笑魇如花,人后独自疗伤。云努力给自已找恨舟的理由,以便尽快忘掉他,但最后还是想他。
  
  而她最需要的还是生存,她没有权利崩溃,她是父母唯一的依靠。云开始找工作,却忽然发现自己成了边缘人。需要有工作经验的,人家看她刚毕业;要应届生的,她又有工作经历;需要年龄大的看她长相太小;需要年龄小的看她岁数太大;坑蒙拐骗的事情她不会做,劳身劳力的事情她做不了……而且这两三年,她几乎中断了以前所有的人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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