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旁,蒙府本脂砚旁批曰:
既少通人事,无心者则再不复问矣;既问,则无限幽思,皆在于伏身之一笑,所以必当有偷试之一番。
换做别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一定会大为窘迫,不明白怎么回事还罢了,若明白了必不会再问。袭人却刨根问底,引宝玉详说梦中之事,你想那男人岂是经得住引诱的?待说至警幻所授云雨之情,便按耐不住了,“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这里虽然用了个“强”字,但是以宝玉的性情来说,他会对袭人霸王硬上弓吗?应该不至于,他的所谓“强”,也不过是软磨硬泡罢了。袭人嘛,也就半推半就、欲拒还迎了。不同意我的说法吗?看看宝玉是怎么对晴雯就知道了:
晴雯道:"怪热的,拉拉扯扯作什么!叫人来看见象什么!我这身子也不配坐在这里."宝玉笑道:"你既知道不配,为什么睡着呢?"晴雯没的话,嗤的又笑了,说:"你不来便使得,你来了就不配了.起来,让我洗澡去.袭人麝月都洗了澡.我叫了他们来."宝玉笑道:"我才又吃了好些酒,还得洗一洗.你既没有洗,拿了水来咱们两个洗."晴雯摇手笑道:"罢,罢,我不敢惹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 我们也不好进去的.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 也不知是怎么洗了,笑了几天.我也没那工夫收拾,也不用同我洗去.今儿也凉快, 那会子洗了,可以不用再洗.我倒舀一盆水来,你洗洗脸通通头.才刚鸳鸯送了好些果子来, 都湃在那水晶缸里呢,叫他们打发你吃."(第三十一回)
可见,晴雯若想亲近宝玉,也不是没有机会的,非不能也,是不为也。晴雯美则美矣,却是朵带刺的玫瑰花,性子太过刚强,哪里称得上一个“媚”字?袭人虽不及晴雯美貌,但对付男人的手段却比晴雯高明的多。对于宝玉的刻意求欢,她本来是可以拒绝的,但她只是“掩面伏身而笑”,且“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贾母真的有意将她与了宝玉吗?其实贾母只是将她给宝玉作丫鬟罢了,这一点第七十八回说的明白:
贾母听了,点头道:“这倒是正理,我也正想着如此呢。但晴雯那丫头我看她甚好,怎么就这样起来?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她,将来只她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认知变了。”
显然贾母心中看中的是晴雯,不是袭人,袭人只是在为自己的出轨找借口而已。被王夫人骂作“狐狸精”从而逐出大观园的晴雯只是“枉担了个虚名”,与宝玉有染的偏偏是她认为“老实沉重”的袭人。雪芹这样写是个极大的讽刺,试想一下:倘若王夫人知道最早和宝玉上床的便是袭人,还会更是一口一个“我的儿”,并把宝玉交给她吗?且看袭人对王夫人说到希望宝玉搬出园子住时,王夫人是如何反映的:“宝玉难道和谁作怪了不成?”很明显,如果王夫人知道和宝玉作怪的是袭人,那么袭人也会落个和金钏、晴雯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