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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老婆

本主题由 现代 于 2007-10-9 16:57 审核通过

傻老婆

冯小宇作于2007年9月25日

那是前年冬天的一个早晨,轻轻的两下敲门声把坐在电脑前昏昏欲睡的我惊了个冷战。

“谁呀?”我懒洋洋地起身去开门。

“麻烦您帮个忙!”一个女人细细的声音,“我是……”

没等她说完,我已经打开房门。隔着防盗门的缝隙,我认出,外面的是我隔壁的邻居,一个五十岁左右白而且瘦弱的老女人。我与他们素无来往,就是平时在楼道里碰面也是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什么事?我……”我懒懒地问,尽量掩饰着反感。

“我老头儿要送医院,麻烦您帮忙抬一下!”

跟着她进了她的家。她的老头子躺在卧室的床上,痛苦地扭动着肥胖的身体,不住地喘着粗气。

“救护车已经到楼下了,医生马上就上来。他们就来一个男的,抬不动,让我找人帮忙,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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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个穿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副金属担架进了屋,扫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麻烦您了!帮我把他弄到担架上。”

“你们怎么就来一个人?”我也似笑非笑地回他。

“不是我一个,不能让女士干这活儿吧?”

医生一边把她的胖老头子挪到担架上一边询问情况。老头子只说头晕,老女人不住地替他絮叨:“半夜里他就难受,头晕,还吐了。吃了救心丸,躺着。我本来想给医院打电话,可是大半夜的,麻烦你们……谁知道……等到天亮了,我才……”

“这病怎么能耽误呢?半夜里也有值班的呀!”医生的话里带着埋怨。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平抬着胖老头穿过狭窄的楼道,将其送达楼下的救护车上。冰冷的金属担架把手早把我的“小手手”冻得生疼。救护车启动了,我看见开车的是个四十几岁的男司机,心里愤愤地骂道:“什么玩意!”

上楼的时候,又遇到老女人。

“您怎么没上救护车呢?”

“医生说……”

看着她拿着个手提袋急匆匆冲下楼,我想起那个白大褂上车前低声说的话,“这个傻老娘儿们。”

过了几天,听人说,她的胖老头死掉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她的女儿把我隔壁的房子租给了几个做生意的河南人。他们重重的关门声、脚步声和大笑声无数次把吵醒我的梦,这时常让我想起那个轻手轻脚像只猫似的从不会搅扰邻居的老女人——那个“傻老娘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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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也是个冬天,我在刑警队值班,凌晨四点多,接到医院的电话报案说有个外地人被人打伤,我便带了两个同事去解情况。到医院外科的时候,看见伤者躺在医院的四轮车上昏迷着。他的老婆,一个外地农村妇女,站在一旁握着他的手,红着眼睛看着在手术室门口进进出出不慌不忙地准备着手术的医生护士们。

已经晕菜了的男人的太阳穴处的伤口还不时向外淌血。

“这是什么?”我指着粘在伤口处的一片被血浸透的膜状物问那女人。

“窗户纸。我给他贴的。12点多,他下夜班回来,浑身是血,他说被人抢了五十块钱,还打了他。他又说头疼,还说困。我就给他盖好被子,让他躺着。他脑袋流血、流血,我就撕了条窗户纸给他贴上,不流了。他睡着了。后来还流,我又给他贴了一条。后来他醒了,吐了,血还流,我害怕了,就叫房东给找医生……”

我们在手术室外给女人做笔录时,一个带着大口罩的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瞪着大白眼珠子对那女人说:“糊上窗户纸就能止血么?”

手术没能挽回男人的性命,他死了。天亮后,我们找到了男人遭抢劫的现场,滴滴答答的血迹沿着公路延伸了一百多米。

没等破案,傻女人就带着男人的骨灰盒和她的孩子离开北京回老家了。

这样的傻女人仿佛越来越少见了,可有时候,我又觉得身边还有很多。而且,不光是女人。面对已经频临死亡的亲人,他们只会用窗户纸救治,他们还顾虑着是不是会给别人添麻烦。

似乎,那些深爱着这个国家,深爱着这个民族的人们中,也不乏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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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不是傻,是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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