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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剑魂(剑客一夜情和多夜情)

本主题由 现代 于 2007-10-9 19:03 审核通过
第五章  承诺岂能轻相许

青龙镇、效外、灵隐寺、同一时刻。
一座凉亭,亭里只有一几、两茶、一香炉,再有两个蒲团。
蒲团上席地坐着两个人,一位是温文尔雅、面色苍白的年青人,一位是鹤发鸡皮的高僧。
年青人就是胡老板手下第四号人物萧四,他正在毕恭毕敬发问:“空大师,以时辰来推断,现在胡老板和小秋应该已经见面了。”
空大师就是那垂暮之年的得道高僧,他微微点点头:“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应当是这样。”
萧四满脸虔诚,继续发问:“胡老板为什么一定要找小秋。”
空大师沉思道:“因为小秋是局外人,他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因为胡老板并不能绝对相信他的手下,甚至包括你,在这种情况下找一个与这件事毫不相干的人,更能调查情况,而不必怀疑与此事有牵连,不用担心他出卖。”
――“因为他了解情况不多,就是出卖也不会有太大的灾难性的后果。”
――“毫无疑问,论武功机智、论信誉诚信、论人品口碑,小秋是最佳的人选。”

“其实,赌也有它的好处。”
在那间巨大无比而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胡老板正在给小秋解释他的见解:“它能够看出一个人。”
小秋不解。
胡老板继续冼着一副牌,牌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灵活自如,他解释:“一个性格急燥的人,在赌卓上很难沉住气,而一个性格稳重的人,常能坚持到最后。”
小秋承认。
“可有的时候也不一样,有的平常看着老实放心的人,一上了赌场就变得疯狂冲动,有些心机很重的人也把持不住,直到输得精光还不肯认输。”
小秋觉得有趣,忍不住问:“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贪婪。”胡老板说得一针见血:“所有的原因都是因为贪得无厌。一个贪名争利的人,他往往会一无所获,而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往往能等到最好的时机。”
“是这样。”小秋道:“很多时候欲速则不达,贪多则无食。”
胡老板继续道:“一个赌运高照的人,可能因为太相信运气,最后一无所有,而一个精于计算又有良好心理素质的人,坚持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甜的人,很可能最后只有他在笑。”
小秋道:“这种情况很多。”
胡老板接着说:“所以赌不仅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还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本性、谋略和弱点。”
小秋表示相信。
胡老板道:“可是,这些都不能算是最可怕的人。”
“甚么样的人才算是最可怕的人?”
“不赌的人。”胡老板肃然道:“只有不赌的人才算是最可怕的人。”
――“因为这种人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克制侥幸、贪婪的诱惑。”
――“因为这种人你很难看出他的性格,很难知道他的弱点。”
――“真正聪明的人,就是这种大智若愚的人。”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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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
清风徐来,夜暮低垂。
一位得道的高僧,一位求知的年青人。
他们还在继续谈话。
这次是空大师在提问,问的话题似乎与今晚毫不相干,他问:“你知道当世最有名的铸剑大师是谁?”
萧四想也不想,马上回答:“当然是卞三剑。”
“为什么叫卞三剑”。
“因为卞大师一生铸剑无数,可是他平生最得意的却只有三把剑。”
空大师当然知道,可他仍然故意在问:“是什么样的三把剑?”
萧四语气恭敬:“第一把是卞大师年青时所铸,叫秦淮。”
“秦淮?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风月名字。”
萧四悠然神往:“因为卞大师年青时风流倜傥,是周游秦淮烟花之中的名士,所以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第二把剑呢?”
“第二把叫电,是卞大师中年所铸,这时候卞大师正是春风得意、雄姿英发,他强调剑的精髓全在一个快字,他希望这把剑快如闪电,取人性命于瞬息之间。”
空大师仿佛有些憧憬伤感
萧四继续谈道:“卞大师晚年历尽苍桑,尝尽人世坎坷,深知鸟尽弓藏的道理。于是将铸秦淮与电所剩下的精铁铸成了最后一把剑。”
――“这把剑其实不能算把剑,严格说它只能算一把匕首,与昔日著名的鱼肠剑差不多大小。”
――“这把剑太小,所以取名叫针,而这把针从一出世就从来没有人见过,据说是因为这把剑太邪恶的缘故。”
――“只要见到这把剑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萧四介绍完了。
空大师望着远处黑压压的群山,眼里忽然流露出一丝深深恐惧,仿佛看到了一个可怕的结局,却又无力改变。他叹道:“这确实是一把不祥的剑。”
他接着说:“幸好世上还有一把剑是针的克星。”
萧四请教:“什么剑?是不是天涯?”
空大师首肯:“是的,就是天涯,这是另一位当世的铸剑大师铁大师穷其一生的心血。”
――“铁大师将他的全部激情、灵感、心血、希望都铸在了天涯剑上。”
――“他效秦汉古风,将青铜、精铁、铅、铜等多种物质按一定比例,铸成了这把举世无双的天涯。”
萧四爷问:“为什么天涯会是针的克星?”
空大师解释道:“铁大师本想将这把剑铸得最完美无自缺,可是这世上那有完美无缺的剑?”
――“在铸剑到最后的紧要关头,一丁点火星溅到了剑上,留下了一个针眼大小的疤痕。”
――“而铸剑是一个连续的过程,中途绝不能停留,必须一气呵成,这个小小的疤痕就一直留了下来。”
――“铁大师不仅善于铸剑,也善于相剑,他当时就看出这个针眼正好弥补了天涯纹路的不足,正好是针的克星。”
萧四听得既佩服又感慨。造物主的阴阳相克,优劣互补,是如何的奇妙。
空大师解释道:“我给你谈剑,主要是谈使剑的人,因为一把名剑落在凡夫俗子手中,跟一堆废铁差不多,而在一位善剑的剑客手中,它才是一柄利器。”
这个道理萧四自然明白,他对剑的理解绝不压于当世任何一位剑客之下。
空大师道:“白马啸西风的林啸风以三尺秦淮剑名啸江南,足慰卞大师铸剑之本意了。”
萧四沉思道:“据说,电落在了快剑余七手里。”
“不错,这把剑是在余七手里。”空大师点点头:“余七号称快剑,电确实使他如虎添翼。”
“那么,针又在谁的手里?”
“针一出炉就石沉大海,至今也不知落在谁的手里。”空大师再次露出一种恐惧的表情、那是一种对未来深感不安的表情,他看出了什么?
“听说凡是看过针的人都已经死了。”萧四也不自禁的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江湖流传,卞三剑就是死在他亲手铸的这把针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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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三剑的死因一直是江湖上的十大迷之一。
“幸好天涯在菊花小秋手里。” 空大师眼里忽然放出了光:“冥冥之中,天涯也许注定会成为针的克星。”
萧四再次请教:“大师,你看这几把剑的主人谁最厉害?谁最可怕?”
“这要看从什么角度分析。”空大师想了想道:“一个剑客出剑之前,他的勇气、意志、体能、耐心,以及环境、位置、风向、光源都会对他产生影响。所以高手之间对决,不到出手你很难知道谁更厉害、更可怕。”
――“林啸风请名师再铸秦淮之后,剑法早已一日千里,如果小秋与林啸风再战江南,谁胜谁负将很难说。”
――“余七使剑以快着称,深得剑之精髓,是当世之俊杰。更重要的是他还非常年轻,据说刚刚才20岁。一个20岁的年青人可塑性很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也许,余七还需要一点磨难。”空大师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一个饱经苍桑的智者,“年青人吃点苦头没有什么坏处。艰苦的磨练会让一个人成熟、坚强、勇敢、无畏,而这些优秀的素质都是一个剑客所必须拥有的。”
“是这样。”萧四表示完全赞同。
“相较之下。”空大师道:“余七的‘电’快而致命却没有后退的余地,林啸风的‘秦淮’招式精巧风流难免失之花俏,唯有小秋的‘天涯’雄浑沉稳、不急不燥,归复自然,当略胜一筹。”
――“不过,他们在年青一代中都不算最可怕人。”
“为什么?”
空大师望着萧四,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年青一代之中,最可怕的人也许就是你!”
         
据说,胡老板找小秋只是为了一个承诺。
是的,一个承诺。
一个事关青龙镇能不能开下去,事关整个中原武林未来的承诺。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承诺?
“老朽花那么大的精力找你来,是想让你答应老朽一件事。”在那间无比宽大空旷的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旁,胡老板开始转入正题。
小秋也不禁非常好奇:“在下能帮你做什么?”
“只不过让你答应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答应老朽去找一个人。”胡老板拈着花白的山羊胡,神情变得说不出的严肃,道:“到怡和钱庄总部去找这个人。”
“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奸细。”
“奸细?”小秋不禁睁大了眼睛,道:“你让我去找一个奸细?”
“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很可能是老朽最信任的人之一。”胡老板眼里忽然透出一股愤怒:“这个人一直潜伏在青龙镇,秘密向怡和钱庄传递消息,所以我们的每一个弱点对方知道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要到怡和钱庄总部去找这个人?”
“因为老朽已把青龙镇所有的人都查遍了,也没有把这个奸细找出来。”胡老板道:“有几次我们派去调查的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老朽想了很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许只有深入对手的核心,才能出奇至胜,才有可能得到我们想要的情报。”
胡老板深深一揖:“青龙镇由老朽继续调查,深入虎穴的事就拜托阁下了。”
“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线索?”
“我们只知道这个人使一把叫做‘针’的剑。”
“针?”小秋呼吸骤然一紧:“就是卞三剑晚年所铸的那把‘针’?”
“是的,正是那把充满邪恶、死亡的‘针’。”

胡老板把桌上的牌码好,放在桌上,然后站起,带着小秋走入了墙角的一扇小门。
那扇小门后面,又有些什么呢?
门后,一排放着七十三口棺材。
每一口都是上好的檀木棺材。胡老板对自己的部下,是从来不会亏待的。胡老板一走进来,就象变了一个人,变得象一头发恕的雄狮。他笔直地站在七十三口棺材前,整个人都似已僵硬。
棺材里面躺的都是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的部下,都是他的兄弟。
青龙镇,是一个方园数百里著名的赌镇,在中原也是屈指可数,是胡老板苦心经营几十所的老巢。赌什么地方没有?可中原赌得最大,口碑最好的赌场就在青龙镇。
不管你赢了多少,都会保证让你带走,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不管你输了多少,都会把你送回去,那怕你来自遥远的西域,也会给足你盘缠;最重要的是,无论你赌多大,青龙镇都敢接注。
曾经有人赌大片的庄园,有人赌家传几百年收藏的无数的名画,有人赌京师最著名的美女,更有海外来的一个小国的国王赌自已的国家!
青龙镇就象一块磁石,吸引着无数的赌徒。许多人不远万里,千里迢迢来到这儿,只是为了一掷千金的豪气。
青龙镇的生意一直很不错,生意好了自然就有人眼红。这场风暴,胡老板早有预感。从十七岁出道,胡老板就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要扩张,就要与人争地盘,就要流血。
血也不知流了多少。
也不知会流到什么时候,何时是尽头。
第一口棺材,躺的是余铭。他是胡老板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也是这次被害最重要的人物。胡老板永远也忘不了在酒肆看见的余铭被砍成蜂窝状的尸体。
小秋仔细地看着余铭的尸体,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死人会说话?
尸体惨不忍睹,早已僵硬,死者已逝,生者呢?
“你看出了什么?”胡老板问。
“余铭虽然身上有二十六处伤口,可是真正致命的就是割断咽喉这一刀。”小秋道:“干得非常干净,从手法上看应当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职业杀手所为。”
胡老板显得非常满意,他没有看错人。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尸体?”小秋说。
“在青龙镇以西一百二十公里的一片森林里。”
“当时有什么发现?”
“老朽的属下立刻查遍了周围百步之内的每一块土地、每一棵树木,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什么都没有发现?!”
“老朽随后立刻派出最好的跟踪高手、带着最好的狼犬,一路跟踪下去,不料沿途被人洒下胡椒粉,连猎犬也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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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讲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情况:
半个月前,余铭在酒肆被人袭击,死于乱刃之下。几乎同一时刻,三家赌场、五家妓院纷纷被砸,这一切都表明这是有组织有计划有目标的血腥吞并的开始。胡老板虽身经百战,但这样迅猛、可怕、机警、凶残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到。
尽管对方做得干净利落,设法消灭痕迹,甚至带走了自身伤亡的所有尸体。但是,通过可靠的情报的分析可以证明是怡和钱庄下的手。
一、实力 ――方园数百里之内,只有怡和钱庄才有这样的实力和财力发动进攻,也只有怡和钱庄才堪称青龙镇的对手。
二、人物 ――在青龙镇被进攻之时,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怡和钱庄的几个重要人物均不在庄内,他们极可能组织、甚至亲自参与了这次火并。
三、动机 ――青龙镇和怡和钱庄一直明争暗斗,争夺中原一带的地盘,这里牵涉到巨额的金钱利益。
四、情报 ――据种种情况分析显示,青龙镇内部有奸细向怡和钱庄提供了准确的情报,使对方在极好的地点、极好的状态、极好的时机里,杀了青龙镇的措手不及。
五、证据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尽管对方都蒙了面,可还是有人出来指证凶手是怡和钱庄,人证:一名酒客,六名赌客、十一名妓女,特别是翠花阁的凤仙,一口咬定带头的里面有怡和钱庄八大金刚之一的孙基。
“别看这家伙蒙着脸,可烧成恢老娘都认得出来。老娘陪他睡了一个星期,才给了五钱银子。”
结论:除了怡和钱庄,谁还敢太岁头上动土?
这无疑是铁板钉钉的事。
         
小秋听得很认真、看得却很快。
不象看余铭时那么久。
小秋一个一个棺材看下去,直到第三十二个棺材,他忽然止住了脚步。
这口棺材里躺得是一个和尚。
一个全身赤裸、平平常常的和尚。
唯一与其它棺材里的尸体不同的是,这个和尚全身上下竟没有一点伤口!只是他的嘴张开,仿佛想说什么,他的眼睛满是惊讶、至死也不信的表情。
这次小秋看得非常非常慢、非常非常仔细。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肩、股、臂、腿,甚至包括手指、脚指、牙齿、耳朵、肚脐都看得很仔细。
直到看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死死的停留在和尚的光头上。
和尚的光头有什么好看?
“你看出来了?”胡老板说。
“不仔细看真的不容易看出来,幸好是个和尚,没有头发,否则真的很难发现。”小秋指着和尚光头檀中穴处的一个极小的红点说:“难道这就是‘针’留下的伤口?”
“是的”
“针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也更难防范。”
“我们派了几批人去调查内奸,其它的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只发现了二尘的尸体。” ――二尘就是这个和尚的法号。
“二尘?” 小秋仿佛血液都在凝聚,有些不信:“就是那位十年前从江湖上失踪、以轻功、跟踪、侦察、化装闻名的二尘?”
“是的,就是他,这是他的真面目”
胡老板说:“二尘十年前从江湖上失踪,其实是被老朽纳入麾下,秘密为老朽做事。除了老朽,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二尘一定发现了什么,他一定想说什么,‘针’与二尘应该很熟悉,”小秋指着二尘的脸:“否则,他不会一脸都是惊讶、至死也不信的表情。”
胡老板点头称是。
小秋继续一个一个地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个棺材的时候,小秋忽然蹲下去,开始呕吐。
这个棺材里放的,只有半个头颅、一只乳房、三根肋骨、股上的一块肌肉、还有一小截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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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江湖火并腥风雨

郊外,凉亭。
空大师与萧四还在继续着未完的对话。
“你看,”这次是空大师在发问:“小秋会答应这个承诺吗?”
“会的。”
“为什么?”
“因为‘风’。”
“风?”空大师想了想:“你是不是说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
“是的。”
“风”是江湖上目前最神秘的一个组织。它没有首领,没有场所,甚至没有固定的成员。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聚在一起,完成了这个目标之后又马上散开,直到下次有了新的目标再聚在一起,忽分忽聚――就象一阵风。
但一个共同的宗旨将这些人联系在一起。这个宗旨就是:
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所以,这也是当今江湖声誉最隆、口碑最好,年青人最向往的一个组织。
“性恪决定命运。”萧四仿佛也有一些神往:“以菊花小秋的性恪和所作所为看,他极可能是‘风’里重要的成员。”
空大师赞许地点点头。
“青龙镇与怡和钱庄的一战事关中原武林的未来,小秋不可能旁观,”
“应当是这样。”
“何况,”萧四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青龙镇会派毒仙女朱珍作小秋的助手。”
“此刻,朱珍已经马不停蹄,先一步赶往怡和钱庄去了。”

出乎他们的预料,小秋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我想去吃一碗牛肉面。”
从停尸间走出来,回到大厅上,小秋说。
他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
然后他拱拱手就象一阵风似的走了。
既没有拒绝什么承诺,好象也没有答应什么承诺。而胡老板好象也觉得该是这个样子,好象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既没有挽留,也没有追出去。
一点挽留的意思也没有。
胡老板在大厅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旁,静静地坐了很久。他一直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明明知道怡和钱庄是主谋,可对方却藏在暗处,让青龙镇防不胜防,不知力往何处。
“不要等对手将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才开始反击,要先发制人,迅速进攻,争取主动,打乱对手的部署。” ――他经常对部下说这句话――这是在血与火中所得出的宝贵经验。
消极等待、固守待命,一味防御,无异于作茧自缚、坐以待毙! 最好的办法是立刻组织迅速、有效、致命的反击,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用时间赢得机会,以效率争取胜利。
一拳打在对手最柔软的部位。
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胡老板轻轻拍拍手,大厅两侧立刻出现十几道门,无数的人幽灵般地从门里涌出来。
每个人都蒙着脸,从头到脚裹着巨大的黑色披风。一双双狼一样的眼睛、沙沙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完全是一派大战前的气氛。
这些黑衣人很快整齐地排列在胡老板的面前。
一片肃静。
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的牌,忽然象卷起了一阵风,一张张飞起来,一张张飞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每一张牌上面都有一个代号、一个人、一件事。
上面就是他们将各自要完成的任务。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每人只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对别人要做什么一无所知。即使有内奸,也最多只能暴露自己所知道的那一小部分。
何况,从得到牌的一刹那,所有人就绝不允许与外界接触! 所有的人都进入真空状态!
胡老板立刻果断地发出了命令,他早已集结了这支力量――足以反击的力量。
他的命令一向非常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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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美丽的大草原。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一望无际的原野,成群的牛羊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
天上飘着淡淡的白云,草原上几个顽皮的小孩与几匹小马嬉戏。
――这便是关外著名的风云牧场。
可这个早晨不一样。

“赵侠、王虎!”赵仁大声喊。
赵仁是风云牧场的场主,赵侠是他的侄子,王虎是他的助手。
赵仁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已打算再过一年把担子交给侄子赵侠。赵侠是一位年青人,快乐而健康、干练又果断,风云牧场在他的手里一定会更加发扬光大。
四周一片寂静。
清晨的草原,微风佛面。
“赵侠、王虎!快滚出来!”赵仁再大声喊。
就是再贪睡的人也该醒了。往日,只要听到场主的喊声,就是来不及穿衣,赵侠、王虎也会立刻出现在赵仁的面前。
今天怎么了?
晨风中忽然飘来一阵血腥。血! 赵仁的每根毛孔都竖起来了。
血腥循风而遁的地方是鸡栏,里面原有的三千多只生蛋的母鸡,全都死在鸡栏里。
难怪没有听到黎明的鸡叫。
值夜看家的狗呢?
几只高大的牧羊犬被人用重手法击毙在鸡栏不远处的地方。
鸡犬不留!
是谁这样狠毒?
赵仁明白,他的侄子、助手此刻很可能同样再已醒不来了。愤怒、恐惧一下涌上心头,辛辛苦苦创立的基业难道就这样毁了?
一个老人在晨曦里愤怒得几乎发抖。
风云牧场并不是普通的牧场,怡和钱庄庄主邹夕峰老家就是这里,他从小在这里长大,风云牧场实际上是怡和钱庄的前身,毁掉风云牧场,无异于挖了邹夕峰的祖坟。
赵仁虽然愤怒,但仍然保持着冷静,他并不是一个轻易就被击垮的人。他立刻四处观察。
风云牧场大门旁有两根木桩,木桩上倒挂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只一眼,赵仁就看出是赵侠和王虎。
尸体下插着一块牌子,上写着“怡和钱庄下场”几个字。
赵仁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牌子踢得才老远。他是绝不允许有人侮辱神圣的怡和钱庄。
“哈哈哈,嘿嘿嘿……”随着一阵怪笑传来,四周幽灵般地出现了许多人影。当先一人是一个穿着金黄马褂的驼背。
“金驼子?!”赵仁倒吸一口冷气。
金驼子是青龙镇最大一家“鸿运赌场”的主持。在他的看管下,很少有人敢在“鸿远赌场”出千。
曾经有一位自以为武功很高、赌术很精的人,又有后台撑腰的人,在“鸿远赌场”出千,结果,这个人被打断落了一口的牙齿,出千的那只手,全部骨头被砸碎。
从那以后,就再没听说有人在“鸿远赌场”出老千。
金驼子远远地看着赵仁,大笑:“有朋自远方来,赵场主不欢迎吗?”
这种人也能称朋友?
金驼子看着赵仁的眼神,好象在看一头进陷阱里的猎物,跟一只狼看到一头绵羊的表情差不多。
赵仁踢牌子的脚已变得乌黑,牌子上有毒。只怪一时没沉住气。赵仁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奋力上跃,拨刀,作困狮一搏。可惜,人跃到半空就重重的跌了下来。
就在半空中要跌下来的瞬间,赵仁的刀抹向了自己的咽喉。
血立刻象散花一样和他的身体一起落下来,落在他奋斗一生的草原上。一个苍老的人,实现了他的夙愿――与风云牧场共存亡。


孙基,怡和钱庄八大金刚之一。
三十五岁,高大勇猛,能力举千斤。
出身:打铁世家。
武功:精通闽南开山拳法。
爱好:贪色。
战绩:身经大小七十四战,负伤十八次。
这是萧四手里有关孙基的资料。把重大的事情交给萧四,比交给任何人都让胡老板更放心。

孙基火气很旺。
火气一旺,他就想杀人,而一杀人,火气就更旺。
火气旺,是因一只凤钗。
一只仅值五钱银子的凤钗――孙基对女人一向并不大方,他认为向女人表达爱慕的方式不应当是金钱,而应当是拳头。
孙基将一支凤钗送给了目前最心爱的一个女人。可昨天,他的部下在翠花阁发现了这只仅值五钱银子的凤钗。
这支凤钗插在他的女人咽喉之上。
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凤仙,是孙基这几天最迷恋的女人――说是这几天,是因为没有一个女人能跟上孙基一个月――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孙基这种表达爱慕的方式。
跟他的女人不是被孙基爱得半死,就是自己找根绳子去上了吊。
但有一点,孙基绝不能容忍别人染指他的女人。
“我不要的女人,即使拿去喂狗,也不能让她去做人。”这是孙基的名言。
孙基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暴跳如雷,一口气杀了五个人。
五个都是他的部下。
现在,他身边一个部下也没有。在他暴跳如雷的时候,谁还敢在他身边?
这正是下手的机会。萧四就创造了这个机会。
拿下孙基,就等于在对方网上撕破一个缺口,打乱怡和钱庄进攻的布署。
孙基走在路上,行人就象老鼠见到了猫,纷纷闪避。孙基摇摇晃晃的走着,撞在一根标杆上。
这不是一根标杆,而是一个标杆一样笔直的人,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也象闪电一样触动了孙基:“在下知道是谁杀了凤仙。”
这根标杆就是萧四。
孙基一把抓住萧四衣领,他足足比萧四高出了一个头。
萧四望着他微笑。
“是谁杀了凤仙?”孙基吼叫。
萧四漫不经心地说:“有这样问话的吗?”
孙基放开萧四,萧四笑道:“就是你身后的几位。”
孙基转过身,鼻子上就挨了一拳,随后就看到了无数的拳头,狂风暴雨般地落在脸上、胸上、腹上,再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孙基醒过来,已是一天以后的事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条阴沟里,浑身疼得散了架,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落在几米外的阴沟里。
再然后,他又疼得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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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龙潭虎穴只身闯

如果,你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一座城市,你最先看到的最醒目、最宏伟、最巍峨的建筑,往往就是钱庄。
因为人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动物,他们判断是非的直觉经常就是外观。
你的钱庄修得越高大、越豪华,人们就越愿意把钱大把大把地存在你的钱庄,而全然不顾实际上你用的就是他们的钱。
小秋在郊外一处山丘上,远远地看到怡和钱庄的总部,一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城市,其规模之大,远非青龙镇所能比拟的。笔直宽阔的街道、繁华高大的建筑、川流不息的人流、来来往往的马车,不愧是中原一带最著名、最古老的城市。
这个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片全城最醒目、最宏伟、最巍巍的建筑―― 这就是怡和钱庄总部。
中原多逐鹿。
怡和钱庄就是中原最大的钱庄。

千里香的香气一到城里就没有了。
空气一样地消失了。
嘈杂的气流、龌鹾的空气中荡漾着脂粉的香气、人的体汗气息。
就是没有千里香。
朱珍到那里去了?
小秋站在大街上,不禁摸着鼻子苦笑。

雍养财,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一个极不平凡的人。
他是怡和钱庄的大管事。
要管理这样大的一个钱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雍养财从一个点银的伙计做起,熬了三十年,才熬到今天这样的地位。
整个钱庄界对他的评价是:谨慎、仔细、冷静,就象他的名字一样,善于理财,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钱庄奇才。
今天,怡和钱庄因业务扩大的需要,准备新招四十名押银的伙计。由于事关重大,所以雍大管事一大早就来到了面试的招贤厅。
押银不是一件小事,关系到钱财的安全。雍大管事能不事必躬耕,亲自选人?何况正值与青龙镇交恶的多事之秋。
大厅已站满了应聘的两百多人。
雍养财点到第一百四十七人的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个健康的年青人,穿一件干干净净的蓝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笑容诚恳而朴实。全身唯一的装饰就是腰里挂着一把剑。
那是一个剑的时代。凡是习武的年青人几乎都要佩剑。
雍养财一见这年青人就觉得比较满意,印象比较好。他拿起这第一百四十七人的资料卡片,上面写着――
秦恒
二十九岁,茶商世家。
家居滇黔交界的吉祥村。
父母早故,幼习武,善剑,能识字。

这位叫秦恒的年青人就是小秋。
小秋在招贤厅看到正中坐着点名的那位雍大管事,心里就清楚,此人很可能是今后他要面临的一个十分可怕的人。
一个人能够熬三十年,才熬到今天这样的地位,那么他的耐心一定非常可怕。
雍养财叫这个姓名为“秦恒”的年青人写了几个字,练了一趟拳,使了一路剑,问了几个问题。
年青人字写得很整洁,拳脚干净。运剑如风。问的几个问题也答得比较满意:
问:“你为什么选择押银工作?”
答:“为了糊口。”
问:“为什么选择怡和钱庄?”
答:“因为怡和钱庄里充满机会。”
又问:“你会用什么来保护金银的安全?”
“当然是剑。”年青人抚了抚剑。
“你会用生命来保护金银的安全吗?”
“不会,金银没有生命重要”年青人答:“如果保护的是个人,我会的。”
最后这句回答,雍大管事最赏识,他决定留下这位叫秦恒的年青人。

晚上,在最终决定四十名押银伙计的会上,雍大管事向与会的助手解释了为什么选择秦恒的原因: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极可能是应征的两百多人中,最机智,潜力最大,武功也最好的人。”

小秋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
每天,鸡鸣三鼓的时候,小秋和几十个新来的押银员就被叫起来,晨跑,练拳。上午学习各种规章制度,下午请老伙计传授经验要点,晚上又练拳学剑。
十几天以后,他们才开始实习。
小秋的工作很重要,也很单调。
他的工作就是几位同行一起,跟在一位姓龙武的老拳师后面,押运金银到城里一个叫兆园的分支机构,并留下两人负责那里的安全。
兆园其实很小,一间不大的屋里,隔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柜台,柜台铁栅后面,几个员工点钞、称金、发银、计价。
一连几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有一天清晨――龙武带着九名押银员,护佑着两名手提银箱的庄员,前往兆园,开始一天的营业。
龙武心里很平静,他没有理由紧张,这是每天周而复始的工作,他已经干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在怡和钱庄势力范围内,有谁敢犯险?
但每一件事,总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就在他们一行转过街角,已经可以望见兆园的时候,意外真的发生了。
街角突然象幽灵般地冒出了六个人,在晨光中从六个方向围上来,有的使剑,有的使刀,有的用枪。
更有一人用的是斧头。
开山大斧。
斧重而力猛,挟着呼啸声劈来。
小秋正好是九名押银员之一,斧头也正好鬼使神差辟向他。
眼看斧头已辟向小秋头上,小秋忽然用一种非常奇特也非常的效的方式一扭,手里的剑轻轻一挥。
轻柔得就象情人的手。
剑光闪过,使斧的人手腕上多了一道谈谈的血丝,细得就似情人的头发,然后,那人的手立刻一松,斧落,剑收。
使斧的人吃惊地看着小秋,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张着嘴,吃惊地看着小秋。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在兆园阁楼上,雍大管事正隔着窗帘,偷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眼里仿佛有根针。
一根能够看透人心腑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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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万伤还在睡觉的时候,就被人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他并不是随便那个人都可以叫起来的人,更何况是在暮秋的早晨。可是雍大管事的话他不能不听。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十万火急将他叫起来,只不过是为一个人验伤。
验一个使斧的人手腕上的剑伤。
贾万伤的真名已经早已被人淡忘了――就连他自己有时也记不起来――贾万伤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了。
贾万伤是验伤这一行中顶尖的高手,以他几十年的经验,任何伤痕只要他轻轻一眼就能判断出是剑伤?刀伤?或是其它武器。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武功有多高?
总之,没有他不能验的伤,也没有他验不出的伤。
可是,这次他拉着使斧人的手腕,左看右看,足足看了一个时辰。
而这,只不过是一道谈谈的血丝而已。

雍养财一直在外面等他。
贾万伤走出来的时候,神情显得严肃而疲惫,又有几分兴奋,仿佛耗尽了许多的精力,又仿佛看到了一件让人十分惊讶激动的事。
雍大总管递给贾万伤一杯暖好的荼,他知道,这时候贾万伤首先需要调整一下。
一直等到贾万伤把那杯暖好的荼慢慢地喝下去以后,他才慢慢地问:“你看出了什么?”
贾万伤神情显得很庄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快的剑。”
雍养财笑了,他终于知道了他所想要的答案。
“而且,”贾万伤有几分兴奋:“这把剑一定是一把不平凡的剑。”
雍养财有几分惊异。
贾万伤解释说:“只有经过名师铸造、打磨得非常锋利的剑,在一个武功非常之高的人手里才有这种效果,在才会产生这样的伤痕。”
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狐疑:“让人不解的是,使剑的人并没有尽全力,好象要隐瞒自己七、八层的武功。”
雍养财这次不仅吃惊,而且有几分不敢相信,显然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
他问:“如果此人用全力呢?”
贾万伤一字一句说:“那么,你派去的六个人将在一瞬间被此人斩于剑下,绝不会剩一个!”

贾万伤告辞很久以后,雍养财还站在院子里沉思。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要隐瞒呢?难道真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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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却疑春色在邻家

小秋一下成了小有名气的人物。
他不仅得到了嘉奖,而且,怡和钱庄的大管事雍养财还破例要请他喝茶。
怡和钱庄很大,里面当然有让客人喝茶的地方,怡和钱庄最好的茶舍,就是“翠福阁”。
“翠福阁”环境幽雅、布置恬淡,茶具、茶叶、茶道都非常考究。
雍养财破例请小秋品茶,是准备试探小秋。
既然秦恒是茶商世家,耳濡目染,对于茶道一定有些心得。
这茶并不好喝。只要答错一句话,露出马脚,就不是去喝茶,是去饮血!
小秋面临一场严峻的考验。

雍养财半眯着眼,靠在正中的茶几后面。他依然披着一件藏青的袍子,仿佛几十年都没有变。
一个人如果从一个小伙计做起,熬了三十年,才熬出头,那么他的诸多习惯都很难改变。
比如就,他就喜欢半眯着眼,慢慢地打量着坐在他面前的小秋,静静地观察小秋的反映,揣摸小秋此刻的心理。
他一点也不急。
小秋的反映是异常的平静。
一个人反映平静,如果不是他胸有成竹,就是他一无所知。
小秋来到“翠福阁”已一个多时辰了,他们就这样一直静静地望着对方,静得连一颗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房里除了倒茶的白衣两茶童外,再没有第二人。可是,小秋清楚并不是随便那个人都可以进得来,也不是随便那个人都可以出得去。
――实力并不一定要写在脸上。

过了很久,雍养财才说了几个字:“请,请用茶。”


小秋面前檀木雕龙的茶几上,放着五只精致的紫砂茶杯,焚香后的两白衣茶童,按照茶道顺序,一丝不苟地在每只紫砂茶杯里倒了一种不同的茶。
五只精致的紫砂茶杯,五种不同的茶。
小秋慢慢地端起面前的第一只茶杯,不过他并没有急于喝,而是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闻了一下,仿佛很陶醉的样子。
良久,小秋由衷地叹道:“好一杯祁门香。”他解释说:“祁门香是工夫茶的一种,产于滇的称‘滇红工夫’,产于蜀的为‘川红工夫’,这杯茶里的祁门香产于云雾缭绕的黄山山脉,是高香红茶中的精品。”
雍养财冷冷的眼中也不禁露出一丝赞许――仅凭一闻知茶道,确实需要几分真材实料。
后面三杯茶是绿色的。
绿得沁人心脾,只有对茶道很有研究的人,才能看出它们之间细微的区别。
小秋逐一细品,回味良久。
“请问,”雍养财请教:“这三杯茶又是什么茶呢?”
小秋回答的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第一杯绿茶是以色绿、馥郁、味醇、形美四绝着称的西湖龙井。”
“第二杯绿茶是以形阵为佳的普洱。”
“第三杯绿茶最难得,是象人眉毛一样稀少的珍眉绿茶。”
雍养财笑了笑,不由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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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杯茶竟然是白色的。
有谁喝过白色的茶?
雍养财笑得象一头老狐狸。


小秋轻轻啧了一口,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你见过女人的月经没有?”
雍养财焦黄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干咳几声算是回答,他怎能承认自己是老处男?就是女人的身体都没见全过,何况隐私的月经?
“女人的月经是暗红色的,”小秋解释说:“有时候女人病了,就会流一种白色的液体,叫做‘白带。’”
“茶也一样,茶有青茶、绿茶、甚至还有红茶。品种多了,也会变异,极少数会变成白色。”
“这最后一杯茶,茶身披满茸毛,洁白如银,饮之香味醇厚、回味悠长,当是茶中仙子‘白牡丹’”
小秋一句话也没有答错,完全是茶商世家的派头。无论他是敌是友,至少通过了这次考验。
他是不是该松口气了?

考验才刚刚开始。
从屋外走进来四个人,一进来,就有意无意地站在四个角落,恰好封住了房间的每一个出口。
四个铁塔一般的巨人。
小秋来之前,只要能收集到的有关怡和钱庄公开和不公开的所有资料,都尽量收集,来之后,又通过观察、交淡获得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从四人的外表、神态、气质,小秋可以很容易推断出四人的身份。这四人均为怡和钱庄著名的八金刚之一。
坐在门口的,一脸杀气,恨不得马上杀人解气,好象世上的每个人都与他有仇,大病初愈、情绪有几分低落的就是孙基。
一个刚刚掉了一只手臂的人,当然看谁都不会顺眼。
孙基就是一只坐在门口,待人而噬的一条疯狗。
今天的茶真的不好喝。


坐在东面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一身宽大的长袍掩不住古铜色钢铁一样的肌肤,这就是以跌打功夫闻名的郑魂。
郑魂,三十七岁。
少林俗家弟子。外门功夫出神入化,几乎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
出手五十七次,杀二十四人,失手八次。
每次失手几乎都受重伤,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他能承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坐在西边的,与郑魂依稀有些相象,年纪要大许多,这就是郑魂的大哥郑洪。
郑洪,五十一岁。
同为少林俗家弟子。
出手一百二十五次,仅有三次败绩――武功与经验显然比郑魂高得多。
最后进来的是大象。
大象并不是一头真的大象,而是一个人,一个大象一样强壮的人。他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就象踩死一只蚂蚁那么轻松。
身经大小二百一十八战,仅有一次败绩。据说那次是遇上了一只老鼠。、
他就坐在小秋身后。
“翠福阁”不算大也不算小,四个壮汉进来以后,整个空间一下子显得拥挤、压抑。
四个铁塔一般的巨人如果同时从四个方向围上来,向中央挤压,会是一个什么效果?
中间那个人会不会被挤压成肉泥?
孙基、郑魂、郑洪、大象,他们的武功也许不算顶尖,论单打独斗很可能都不是小秋的对手,但他们的实战经验非常的丰富。
娴熟的杀人技巧、默契的配合,几人组合在一起就会产生巨大的优势。
何况还有一个莫测高深的雍养财。
据江湖传言,雍养财并不会武功,没有人见过他出手――至少活人没有见过,灵隐寺的高僧空大师却认为雍养财是目前江湖上轻功、暗器最好的十个人之一。

“我想看看你的剑,”
雍大管事一边品茶一边客客气气地说:“如果你不愿意,现在还可以走,一样是怡和钱庄的客人。”
“我来了就不会走,”小秋平静说:“如果我真的想走,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拦得下。”
他解下自己的佩剑,慢慢地递了过去。
这是一把古朴平凡的剑,甚至有些阵旧,以至于雍养财拨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通常的那种耀眼的光茫。
雍养财半眯着的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
甚至一直闷闷不乐的孙基也一下睁大了眼睛。
名剑并不一定要浑身缀满珠宝。
“好剑,”雍养财轻抚剑身,由衷地称赞说:“我并不是相剑的行家,幸好这里还有一位。”
“谁?”
“神眼。”
听到这个名字,小秋也不禁动容。
神眼是当世一位相剑的大师,一生相剑无数,声名远播,是相剑行业的权威。许多铸剑大师都把新铸的剑送去给他相,只要他金口一开,一锤定音,有点石成金的作用。


阁外忽然刮起了一阵秋风,吹得树林哗哗作响,落叶随风飞舞,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秋风扫落叶。
秋风中,响起一阵极有规律的“笃笃”声,一个瞎子拄着拐杖出现在小径的尽头,一头花白的头发在秋风中飘扬。
大家看到瞎子的时候,他还在很远的地方,可一眨眼,他就象一阵秋风吹来。一瞬间就站在了“翠福阁”中央。
瞎子已经很老了,满脸的皱纹诉说着一脸的苍桑,一头银丝般的白发在瑟瑟秋风中飞舞,显得说不出的萧索。
最令大家吃惊的,还是雍大管事客客气气的介绍:“这位就是名扬天下的相剑大师神眼先生。”
神眼先生竟是一位瞎子。
没有眼睛,他拿什么来相剑?
神眼先生一进来就象一头狼发现了猎物:“这里有剑?”
“是的”
“名剑?”神眼先生的声音显得很急促、兴奋。
“不错,当世一等一的名剑。”雍养财边说边把剑递了过去。
神眼先生表情变得非常庄重,象是在做一件需要沐浴更衣、焚香礼拜后才能做的大事,以一种虔诚的信徒才有的表情接过了剑。
他是以双手接的剑。
神眼先生用手慢慢地抚摸着剑,他摸得非常仔细、非常的慢,就象一位调情的高手在轻轻抚摸一个少女的全身。
难道,神眼先生仅凭摸也能相剑?
神眼先生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郑重,仿佛一位最虔诚的信徒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虚无缥缈的世界里。
他最后露出一种有些失望的表情,忽然将剑递还给雍养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雍养财忙叫道:“先生,这是不是‘天涯’剑?”
“天涯?”神眼先生说:“徐大师穷其一身所铸造的‘天涯’?”
“是的。”
“不是,”神眼先生摇摇头,肯定地说:“徐大师在铸造‘天涯’的最紧要的关头,一丁点火星溅到了剑上,留下了一个针眼大小的疤痕。”
“这把剑太完善,没有一点疤痕。”
“所以,它绝不是‘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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