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CAR机构邀请的研讨会结束了，会务组织的参观结束了，美丽的汉堡港也游览了，本地葡萄酒和水手美食海鸥蛋也品尝了。我们还能在汉堡做些什么呢？晚上晚宴结束后，到明天中午离开前，我和HURTMUT就是汉堡的游客了。HURTMUT憨憨地笑着，应该去REEPERBAHN看看……

在欧洲有码头必有红灯区，汉堡这上千年历史的码头，现在老树发新芽，以花花世界号称德国的AMSTERDAM，她的Reeperbahn/St.Paoli街区，就等于是阿姆斯特丹中心车站旁的红灯区了。HURTMUT提议完，一手就去摸着另一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嘿嘿……我们就去看看，应该没问题的。HURTMUT刚刚和同居多年的女友结婚，那是个热情好客的大姐，做的一手好苹果馅蛋糕。好呀，就是去看看，我说，暗自感激HURTMUT的主动。东方人的含蓄，倒也不是驻足不前，只是在等着有人在前面开了头，我们跟起来也不含糊。晚宴吃了一半我们就溜出来，说了两天的废话，嘴都累得没力气吃了。晚宴是在汉堡港的大轮船上，有名的景点，有几百年历史的战船，流落到西班牙，几十年前被几个德国游人偶然发现，购买了拉回汉堡港，现在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随后的酒会就不参加了。打的回宾馆，匆匆换了衣服，再打的开向Reeperbahn。之前打电话请我们当地的经销商同游，但他家里有事不能来（推脱？），他说Reeperbahn街区治安不好，别开车去，要有德国人相陪。HURTMUT近两米身高，经常说，我宁愿到街上打架也不愿呆在办公室开会。他是今晚最好的游伴。

到那里快12点了，远远看街上熙熙攘攘的。这场景放在中国南方很平常，在欧洲可是罕见，在德国就不可思议了。在德国超市工作日是下午6点下班，周六4点下班，周日超市餐厅都全天关门（除了中餐厅和麦当劳）。新经济新思路，在这里倒发现了德国人的顺时而谋，期待这思路尽快延伸倒其他领域，让德国的GDP增长不再在1%徘徊。街口下了车。街道挺宽，低矮的建筑、杂乱的店面、凌乱的垃圾，象是走在国内城市的商业街。两边商店主要是餐厅和LIVE SHOW店，还有一些情趣和生活用品商店。HURTMUT说LIVE SHOW都不要进，有很多宰人骗人的；热闹程度和AMSTERDAM的红灯区相似，少了成群结队不分男女老少的亚洲团队，没有AMSERDAM那委婉的小运河从街区中央淌过，也没有阿市古老狭窄街道营造出来的童话般的诱惑。300米左右的街道，一会儿就走完了，又到了对面的街道往回走，快到头了，还是没有见到直接做交易的地方。That’s all？我们有些疑惑，不相信着就是著名的Reeperbahn的全部。HURTMUT走进一个快卖店，问里面的服务员，出来说我们去前面麦当劳店的后面。

那麦当劳尽头是一个垂直于主街道的小街，看进去，这才吃了一惊。约200米的距离，沿街站满了年轻姑娘，一个挨一个贴着墙，象是在排队。每有游人从街口走进去，如同一根香肠扔进夏天的垃圾堆，嗡的一声姑娘们就围上来。我们站在街口很是犹豫了一会，但人流涌动，我们被游人和女孩们裹着，就走进去了。女孩子以金丝猫为多，路灯昏暗，不知有多少是假冒的，间或亚洲非洲血统，倒成了稀有，可见就地取材较多，很多姑娘看起来年轻漂亮，身材娇好。第一下那嗡声来得有些猛，我有些慌张，也有些好奇，眼睛和姑娘的目光相碰了，就下意识说一声HELLO，想抖落一身的紧张。没想到女孩马上就蹿出墙脚，堵住去路，搭起话来。先是德语，再切换英语，以欧洲的情况，相信其中说西班牙法语的也不会少。女孩子们神态自信，完全没有低人一等的表情，其实有此念也是陈旧思想做怪，性工作在德国是合法的，纳税光荣，自重者，天重之。但很快我就发现一个有趣但有些遗憾的现象，这些女孩子都不怎么宣传自己的吸引力，不怎么调情。她们大部分是普通悠闲穿着，运动服、羽绒服什么的，甚至有德国年轻人流行的黑呢子服，若不是在与游人答腔，会错以为是本地居民。几乎没有穿裙子的，偶尔有黑人姑娘衣着色彩暴露一些，黝黑的身体也被夜色融没了。交谈中姑娘们手总是插在兜里，没有欧洲人惯有的表情和手势，就不用说人所想象或是期许的翘首弄姿卖弄风情了。这或许可以被解释为职业表情，但对这个特殊职业来说这个表情多少有失职业道德；另外或许也可以被理解为真实的表情，相信每个姑娘身后都有一段故事，那故事让她们在半夜站在这初冬的异国的街道，即使尽力把辛酸压在心底强做欢笑，那也就是她们能做出的最好表情了。我们俩不断被蹿出来的姑娘挡住，看来不能打招呼，不能有目光交流，我们加快脚步，互相没话找话，只用眼睛余光扫向墙边，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这样也不行，总有姑娘突然走出来，一声“STOP！！”然后一个跨步走到身前，姿势实在有失优雅。这时候即使游人有些热度，相信也能被吓得激灵回去，在这里女性柔媚的羞涩，好象也随谦卑而去了，职业平等是应该的，但因此就抛弃职业特点甚至自己的天性，恐怕不利于职业的发展。这加上欧洲各国到处的抽烟女孩，倒可算是两个十足的西方qian平等运动的败笔。

走着走着慢慢放松，就停下来，试着和姑娘们聊起来，都是非常简单的话，我叫什么你来自哪里。我已不太玩“你猜我是哪里人”之类的游戏了，来欧洲几年，每在酒吧书店用这个开场白，对方基本都是先猜日本，然后韩国，后面甚至是香港斯里兰卡新加坡，最后是我自己说来自中国，搞得挺没趣。酒吧里有乾坤，闲人心中也有一杆称，企业强则国强，国强则气壮，还是要努力工作呀。了解到服务的价格是30欧元，提供场所。看着她们严肃的强势神态，我没有勇气和兴趣再问下去。价格是吃惊的一致，没有砸行情的，让人感叹虽是一个不见光的市场，价格管理却非常透明。按说密度这么大的地方，竞争应是白热化，若在中国如果有这种地方，游人可能被姑娘们拉坏衣服，价格大战一定硝烟十足，那里让了10元这里一跺脚再降20。德国人在价格上从来不含糊，桌面上强调产品的功能技术，最后出来的价格都是板斧级的。这里质量意识却好像弱些，那些老的胖的黑的矮的怎么能和年轻的金发美人一个价钱？再想想，却又深含道理，制造商品大多在公认的标准基础上评判优劣，但这里的商品难觅标准，美不自美，因人而彰，一个高大肥胖的非洲女孩不一定就比金发碧眼的东欧女子机会少，可以说性这个商品对价格不敏感。而且，激烈的竞争中，保持价格的稳定可能是保护所有人的方法。

HURTMUT说应该快到“橱窗女孩”了。前面的街道宽了一段，形成一个拐角连到另一条街，走进去，果然别有洞天。人少多了，商店也没了，街两边都新盖的两层小楼，一楼临街全是橱窗，如同在举办一个美女图画展，一幅幅画作就在我们面前展开来。一个橱窗里有一个或两个女孩，都身着比基尼，偶尔有穿薄裙和丝巾的，加上粉色的灯光一照，比刚才的街口多了很多香艳。因为比较冷，所以橱窗都关着，隔着玻璃，与外面的游人互相看着，不知道谁在欣赏谁。橱窗都对外开着，有几级台阶，告诉游人可以走进去。只要对一个橱窗多看几眼，或是走在方向上，小姐就打开橱窗 hello着招呼。我有在阿姆斯特丹红灯区的经历，倒没有象刚才那么震撼，对姑娘笑笑，不用怕她会跳出来挡住去路。对欧洲橱窗女郎的介绍文章多了，其中以阿姆斯特丹的最有名，这里也大同小异，无需多说。要说差异，这里的建筑明显比较新，一排一排地中规中矩，街道干巴，没有任何装饰，象是部队的军营。这里远没有外面街口热闹，橱窗本应是一道风景，在这里却成了一条深沟，姑娘们在橱窗里有些无精打采，偶尔有人过来了才强打精神。经济力量强大的德国人有宽大的包容心，可以吸收任何极端的东西，但呆板的德国人在煽情上确实很蹩脚，他们想把任何商品都做得想他们的奔驰汽车一样精准，却忽略了商品的特殊性和购物环境。事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他们应该知道客户的心理，并加以放大。阿姆斯特丹那里，运河两边是错落有致的小楼，年代久远，街道上喷泉雕塑随处可见，大麻香味弥漫，用各种方式告诉人们这里是极乐世界。荷兰人用近乎疯狂的想法来煽动游人的荷尔蒙，街上的色情雕塑就不必说，她们有些橱窗竟开在二楼，而且在外墙开一个专用楼梯。想想要走上那楼梯要多大勇气，而走下来又要被多少羡慕的目光烧灼。小街人流如潮，每每看到有男人在楼梯上走或是在二楼橱窗外对着里面说话，人流就有些停顿，大家都仰头看着那男子，好像他已变身为中世纪武士，咬着一枝玫瑰，手上还粘着刚和情敌决斗的血，一步步走进城堡去会他的女神。整个街道被赤裸的浪漫征服，大家都不在乎事情真相可能是，这个勇士是个刚从酒吧出来的酒鬼，或是在结束自己的生命前来一次最后的疯狂。

这里有些橱窗前还是围着人，里外交谈着，有的里面佳人暂离，让人浮想联翩。试着敲开几个小窗聊起来，姑娘们有很多东欧的，这些年来自东欧的劳务大军对西欧的经济影响很大，东欧人工作勤奋，生活质量期望不高，报酬不高，对欧洲原有的薪酬体系冲击很大，普通老百姓抱怨政府阻止不力。那么在这里她们造成了什么影响？我和HURTMUT试着问了几个姑娘，发现这里在价格竞争上还是那么平静，50欧元，全部一样。这让我们很奇怪，问了好几个橱窗，情况都一样。真佩服这里的行业自律。有几个姑娘说，外面街口的站街女不合法，她们不纳税，不被保护，但警察也不管。有个姑娘说，“没关系的，这里不在大街上，她们可以把游客引到这里”，市场靠大家培育，大家共生共存，非常厚道的理念。突然发现一个拉丁美女，长长的睫毛，有些羞涩的笑，非常性感。HURTMUT也是非常喜欢西班牙歌，两个人走过去问，果然是个西班牙女郎。她说话总是在笑，好像这里的冷清和她无关。她的价格还是50欧元，HURTMUT调侃说，你应该多收些，因为你比其他小姐更漂亮。她英语不太流利，但竟然给我们讲起了道理，我不能多收的，因为，1，这里大家都收50欧元，我不能坏了规矩；2，漂亮是在不同人眼中看到的，你觉得我漂亮别人就不一定觉得。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美学家，看来中国历史上的杜十娘苏三等不是偶然。记得当时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她也不停地打开橱窗门让我们进去，我俩最终没有跨上这一步，离开了。转过街角前，我回过头看她，她还是孤独地坐在橱窗里，眼神迷离看着外面，还是微笑着。已是凌晨了，汉堡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已有刀刻的感觉，远处似乎传来汽笛声。不禁感慨这世界的神奇和命运的离奇，祝她好运。

回去的路上，和HURTMUT谈论着今晚的趣闻和感想。因刚从历时两天的如洗脑般的行业研讨会出来，我总在从营销角度上对事情发表评论，在不爱开会的HURTMUT看来，一定很可笑也很讨厌。我告诉他，中国虽然性产业暗流涌动，但还是明令禁止的，所以在中国不可能看到这样的地方。但现在有人已在讨论是否把性产业合法化。想想如果在中国有了REEPERBAHN这样的地方会怎么样？至少不会这么冷清，几排仿古阁楼，雕龙飞凤的橱窗，有剪纸，有门神，有对联，强劲的音乐响着，门头上有“清仓大优惠”“一折到底”的手写大字报，橱窗里的美女喊着，快来呀消费满200元送180，心动不如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