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圣诞
孙以煜

圣诞节，莫斯科异乎寻常地平静。已经到了傍晚，仍然看不到欢庆的迹象。怕因我的存在，影响了公司打工学生的乐事，早早的离开了。穿过几条爬着电车轨道的路面，独自沿通向居所的小道穿行。
我开始熟悉并喜欢起莫斯科的凄清。这个世界的嘈杂与喧嚣似乎都与我无关。象一个熟视无睹的壮汉，我已能自然地挤在高鼻子、深眼窝的人群里，闻着他们体内偶尔散发的狐臭与淡淡的香水味，靠手势去买一盒牛奶或面包；靠手势、点头和微笑来表示意图和好恶。不说话，成了我无为而为的修炼方式，它是世界语。
雪依然在下，路极滑，走起来小心翼翼。从我落脚莫斯科就没停过的雪，使我感到惬意。我就是在雪中降生的。据说，我和孪生弟弟以烜还在月子里的时候，母亲就开始偷吃东北那个小镇里结下的冰凌，以至于造就了我怕热不怕冷，脚一踩到雪上就舒展的心性。雪使莫斯科在我的感觉中亲近起来，雪使我找到了归属感。
圣诞，国内的亲友一定都在狂欢吧?莫斯科的同仁一定都在庆贺吧?不管别人怎么过，我自己也得找点感觉。
沿积雪的路面，我走向已经熟悉了的日本超市“拉姆斯托尔”。路边，一位身材高大，衣衫篮缕的莫斯科人突然拦住我去路。嘴里嘟嚷着一连串莫明其妙的言语。这种情况我已遇到两三次了。问室友青，青说：“别理他，遇到这种人，你就耸耸肩，说声‘涅’就行了”。
“涅”就是“不”的意思。是我能听懂的第一句“俄语”。为了必要时应对，我将青教我的这个表示拒绝的俄语和动作，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天。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只是，这个高大的俄罗斯汉子，无论我怎样耸肩，如何地“涅”，他都顽固地纠缠不放。没着儿，我只好把头一扭，转身独自离去，那汉子跟了几步之后，见我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悻悻地停了下来。
走进超市，用二百卢布买了一袋饺子，两瓶啤酒，一包香肠，一棵白菜、一公斤西红柿。这是我习惯的吃法——将饺子、香肠、、白菜、与我想吃的东西全都煮到一个锅里，锅一开放进调味一搅，再将它们分别捞到三个盘子里。饺子、香肠、蔬菜和汤就都有了。每到这个时候，便有一种幸福的凄清袭扰着我。然后，十分庄重地取出精致的刀、叉，质感的水晶杯，斟上满满的伏特加，开始细呷慢品。兴致来时，我便把俄罗斯二战时的老歌《小路》反复地哼唱。奇怪，每到这个时候，嗓子就像中国北方一道“拔丝“的菜。声音出来，千条万须一般。为了将丝拉开，使声音清唳起来，我就不停地唱，不停地拉。因此，就有了莫明的感伤溢满温暖的小屋。这是连日来逢周末常有的情境。
没有买更多的食品，我知道，家里还有没吃完的火腿，面包和蕃茄，还有一瓶一斤半装的伏特加，今天是圣诞，我要小斟一下。

脚下的积雪因我的心境而变得欢快起来，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喜欢这个声音，它天籁般让我畅快。
……
室友青，晚十点钟就回来了，他买回来一堆德国啤酒，可我的伏特加已下去大截，见我一脸畅快的样子，他说，“大哥，我还没吃呢!”我有些奇怪，问：“今天不是圣诞吗?”
青说：“不，俄罗斯的圣诞是1月7日，他们信的是东正教。”听说我在过圣诞，青笑了，说：“大哥，整个莫斯科，今天就你一个人在过圣诞呢!”


附：俄罗斯东正教的缘起——

俄罗斯东正教的起源很特别。世界各地宗教的发生，通常都是传教士艰辛、漫长的结果，是由下而上地传播。可俄罗斯的东正教，却是由皇帝引进，由上而下灌输的。
俄罗斯原来是多神教——山深、水神、果神、谷神等，多得不得了。神多人心散，10世纪后，开国之初的皇帝弗拉季米尔大公，为了凝聚人心，专门派出10位智者，出国引进一个适合俄罗斯的神教进俄罗斯。当时世界上有三个神教供智者们选择——
第一是伊斯兰教。但俄罗斯智者认为，虽然阿拉的天堂很迷人，但此教不合俄罗斯国情。伊斯兰教禁酒，俄罗斯人又太爱伏特加了，没有酒，人间的日子一天也过不了。因此，不可取。
第二是犹太教，智者们发现，犹太教不是世界性宗教，不欢迎犹太人之外人信仰。再说，信犹太教的犹太人，当时很不成气候，在世界各国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当然没有吸引力和号召力。这时，俄罗斯智者来到了君士坦丁堡，看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天主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里，当他们听到唱诗班仙乐天籁般的圣乐，感动、敬佩，五体投地。立即认定———这就是俄罗斯要引进的神教。
大公手里掌握着社会最大的物质和智力资源，他们在俄罗斯土地上，盖起了更加豪华的拜占庭式教堂，不是照搬，而是把骡马式的大穹隆，变为火焰式（俗称洋葱头式）众多的大圆顶，斌规定了，每年的1月7日为东正教节日。
这便是俄罗斯东正教的缘起。

在俄罗斯普通百姓心中,12月25日的西方圣诞节并不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相比之下，俄罗斯人更重视1月7日东正教圣诞节。东正教是基督教的一个独立派系，已有将近十个世纪的历史。由于拜占庭帝国是东正教的摇篮，因此东正教又称拜占庭派系。不过，东正教中心早已移至俄罗斯。20世纪90年代以来，俄罗斯各地开始大力重修或新建教堂。最典型的莫过于莫斯科市中心重修的俄最大教堂——耶稣救世主大教堂，该教堂1999年完工，耗资4亿多美元。
东正教作为基督教的三大分支之一，与在西方占统治地位的天主教在教义、组织、仪礼方面有许多差异。但圣诞节节期不同并非上述原因，而是因为同时存在两种历法——按照旧俄采用的尤里安历法（旧历），比公历要晚１３天，这使得俄罗斯东正教的节日与西方基督教节日的节期皆有出入。１９１８年之后，革命政府推行公历，但不为教会所接受，教会活动仍沿用旧历。但俄罗斯也有天主教徒，所以耶稣的生日得先按公历过一次，１３天后再按旧历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