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种记忆是漂泊,总想叫一声好大哥
人生在世,人人渴望安定富庶的生活,但是命运之神并不总是满足所有人的愿望,总会有人经历一番漂泊和动荡。有的在经历动荡之后,最终获得了安逸的生活,能够在人生暮年安享晚年,而也有人漂泊一生,直到生命的终点才静了下来。
回首走过的36载,少年时期在家乡读书,连县城都没有独立去过,除了跟随母亲去串亲时在外面过夜,没有离开过家。在上初中时我住校,才初次体验到离家时的感觉,才感受到什么叫想家。可那时,我离家不过五六里,而且一个礼拜就可以回家一次,还有就是,在住校时,跟我睡在一个床的是自己的大哥。
虽然有亲人在一起,但也挡不住对家的思念,想的是母亲的爱抚,想的是小伙伴的嬉戏,想的是场院里的柴禾垛,想的是邻家阿姨爽朗的笑声,爱开玩笑的婶子高声称我“小侯宝林”时的开心。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开始有了少年的忧郁,不再像童年时那么无忧无虑,心里面开始装下父母生活的压力,小小年纪也想替父母分忧。
等我上了中专,是到离家100多公里的沧州市读书。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我真的受不了。十五岁的我,几回回让思乡的泪水打湿了枕巾。有一天晚上,正在教室上晚自习,突然停了电,教室里一片黑暗。同学们有的走出去找蜡烛,有的在一起说话。待三五支红烛燃起,朦胧中见过烛光,好似家乡过年时玩过的烛火,想着想着,竟然不能自持,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待人们听到隐隐的泣声,循声而至的同学们,还以为我受了谁的欺负。见这么多人关切地围上来,我也自然觉得不好意思了。无奈再三追问之下,还是道出了实情:我想家了。众人闻听,竟哈哈大笑,我也破涕为笑了。
毕业18年了,直到现在当想起这件事,同学们还引以为笑谈。当时谁也不会想到,那么一个求安定、怕漂泊的人,后来竟自寻漂泊路,辞去工作,只身来到北京,追逐自己的梦想。
对我辞去报社记者的工作,表示不理解的,有我的同事,我的同学,还有我的大哥。
大哥是属猴的,今年五十岁了吧。他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症,腿落下残疾,走路有点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大哥高中毕业后,先是在生产队里记工分。后来有个招考民办教师的机会,于是大哥成了一名教师,这一教就是30年。而家庭的贫困和他的残疾,让善良而热诚的大哥,直到40岁时才成家。那时候,他已经转为国办教师。
我们弟兄姐妹,除了跟大哥相差一岁的二哥跟大哥是同学外,其他人,三哥,姐姐,我,还有小我7岁的弟弟,都是跟随大哥上中学的。大哥在公社中学任教,有一段在乡里的一所“戴帽中学”(当地人这样称呼那些校址不在乡政府所在地的中学)教书。他每周回家一次,小时候,每到星期六傍晚,我都会站在自家门口,等着哥哥放学回家。等那辆破旧却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自行车,载着大哥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就会迈开小脚步,快跑过去,拉住见到我就下了车的哥哥的手,亲热地把大哥迎回家。
大哥对我们兄妹四个的学业要求极严,我们几个上学时都很怕他。我们哥儿几个应该算是比较聪明,除了三哥上学时正值“文*革”斗老师而误了学业,姐姐、我和弟弟的学习应该说都还过得去。记得在学龄前,大哥就教我识字,那正是那场文化革命的尾声期,农村的墙壁上刷着标语,用那种很好看的字体,长大后才知道是楷体,写着“三要三不要”:要搞马克思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这些话的背景,就因为喜欢,也因为读正确后获得了长辈的鼓励,尤其是大哥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我,我才爱上了学习,更确切地说是爱上了语文学习。以至于,在成年后,就终走上了与文学打交道的职业,直到现在依然如此,直到今天,到此时,还在用键盘写着这些回忆性的文字。